承熙十六岁那年,京城里来了个姑娘。
说是江南顾知府家的嫡女,随父亲进京述职,借住在城东的宅子里。
承熙第一次见她,是在三月初三的花朝节。
那日春光正好,城外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承煜拉着他去看热闹,说今年的花朝节有斗花会,京城里的姑娘们都去了。
承熙本不想去,他近来在备考,每日埋在书堆里,连栖云阁前的茉莉开了几朵都没注意。
可承煜不依不饶,说哥哥再不出门就要闷成书呆子了,硬把他拽出了门。
斗花会在城外的慈恩寺前,人山人海,姑娘们三五成群,簪花斗艳,笑声如银铃。
承煜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钻到哪里看热闹去了。
承熙也不急,独自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等着弟弟玩够了回来寻他。
然后他看见了她。
她站在一株桃树下,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枝桃花。
花瓣落在她肩上、发间,她也不拂,只是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枝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的眉眼柔和,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却让人看了心里很舒服,像春天里的一阵风,轻轻的,暖暖的。
承熙看着她,不知怎么就移不开眼了。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她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鹅黄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着。
承熙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承煜跑回来的时候,见他哥魂不守舍的,在他面前晃了半天手,他都没反应。
“哥,你看什么呢?”
承熙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可他耳朵尖红了,承煜看见了,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承熙不理他,抬脚就走。承煜在后面追着问,他也不答,只是那耳朵尖,一路都没褪色。
承熙以为那只是花朝节的一次偶遇,不会再见了。
可没过几天,他在书房里看书,管家来报,说顾家老爷来访,正在前厅和侯爷说话。
顾家,江南知府。
他的笔尖顿了顿。
承煜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趴在他窗口,笑嘻嘻地说:
“哥,顾家有个女儿,听说长得可好看了。要不要弟弟帮你去打听打听?”
承熙把一本书扔过去,承煜笑着跑了。
那天下午,他在花园里碰见了她。
她站在栖云阁前的茉莉花丛旁,正低头闻着花香,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日光落在她身上,那张脸白净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像是春天里新发的柳芽。
承熙站在那里,脚步像是生了根。
她忽然转过身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花朝节时一样,大大方方的,带着一点点好奇。
“这花开得真好。”她指了指那些茉莉。
承熙点了点头,过了片刻,才说:
“我娘亲喜欢茉莉。”
她听了,眼睛亮了一下。
“我娘亲也喜欢。她在江南的院子里种了好多,每年夏天,满院都是香的。”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
承熙看着她,忽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她歪了歪头,笑着说:“顾知意。知道的知,意思的意。”
顾知意。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
“你呢?”她问。他说:“谢承熙。承,是继承的承,熙,是光明的熙。”
顾知意念了一遍,点点头说:“好名字。”
两个人站在茉莉花丛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告诉他江南的事,说那里的春天来得早,桃花比京城开得还盛;说那里的雨细细密密的,一下就是好几天;说她家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秋天的时候香飘满院。
他听着,觉得那些从没去过的地方,忽然变得很近。
后来,顾知意常常来侯府。
她父亲和谢凛谈事,她便在后院陪着苏淡月说话。
苏淡月很喜欢她,说她懂事又大方,还做得一手好针线。
承煜见了她,一口一个“知意姐姐”叫得亲热,缠着她讲江南的故事。
念卿也喜欢她,拉着她的手让她教自己画画。
承熙却不像弟弟那样热络。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说话,看着她教念卿画画时认真的样子。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承煜什么都知道。
“哥,你喜欢知意姐姐吧?”
一天晚上,承煜趴在他床上,眨着眼睛问。
承熙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你不说,我可去告诉娘亲了。”
承熙终于抬起头,看着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别乱说。”
承煜嘿嘿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哥,你要是喜欢,就去跟爹娘说啊。顾家也是好人家,知意姐姐人又好,爹娘肯定同意的。”
承熙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那一页,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她。
只是每次看见她,心里就很安宁。只是每次听她说话,就觉得那些话很好听。
而且每次她走了,他就会想,她什么时候再来。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那年秋天,顾家要回江南了。
临走前,顾知意来侯府道别。
她给苏淡月送了一幅自己绣的茉莉图,给承煜做了一个香囊,给念卿画了一幅小像。
给承熙的,是一本书。
一本手抄的诗集,字迹清秀工整,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承熙拿着那本书,站在栖云阁前,站了很久。
他想,她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
顾家走后,侯府冷清了许多。
承煜念叨了好几天,说知意姐姐什么时候再来。
念卿也问,说知意姐姐还教不教她画画了。
苏淡月看着承熙,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
承熙每天都会翻那本诗集,翻到那一页,看那行字。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他想,春天的时候,他要去江南一趟。
不是去游玩,是去见一个人。
第二年春天,承熙去了江南。
他告诉爹娘,说要游学,长长见识。
谢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让他路上小心。
苏淡月帮他收拾行李,往里面塞了好多东西,路上吃的、穿的、用的,满满两大箱。
承煜要跟着去,被承熙拒绝了,说下次再带他。
念卿拉着他的袖子说:
“哥哥,你帮我看看江南的花好不好看。”
承熙摸了摸妹妹的头,说好。
到了江南,他在顾家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他去顾家门口,却没有敲门。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见了她要怎么说。
只是站在对面的茶楼里,远远地看着那扇门。
等了一上午,门开了。
顾知意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像是要去买东西。
她比去年长高了一些,眉眼也长开了一些,可还是那个样子,安安静静的,让人看了心里舒服。
承熙从茶楼里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她愣住了,手里的篮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脸忽然就红了。
承熙看着她,心里那些话忽然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说:“我来江南看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花朝节的桃花还好看。
“那你看到了吗?”她问。
他看着她,说:“看到了。”
她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
“你还没吃饭吧?前面有家馄饨铺子,可好吃了。”
他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
江南的春天,确实很美。
街两旁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轻轻飘着。
河水清清的,映着天上的云。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有移开。
在馄饨铺子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她要了一碗鲜肉馄饨,他要了一碗同样的。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只小猫。
他看着她吃,觉得自己那碗比什么都好吃。
“你在江南待多久?”她问,声音轻轻的。
“看你。”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
“什么?”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什么时候回京城,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搅了很久,才小声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那天下午,他们沿着河岸走了很久。
她给他讲江南的事,讲她小时候在这里长大,讲她喜欢哪家铺子的糕点,讲她常去的那座桥叫什么名字。
他听着,觉得这些事都很有趣,因为她讲的。
走到一座石桥上时,她忽然停下来,扶着桥栏,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船。
“承熙,”她叫他,声音轻轻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那本书吗?”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天光水影。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我.....心悦你。”
她愣住,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她的脸红了,却没有躲。
河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花香。
两个人站在桥上,谁都没有说话。可什么都不用说了。
那年秋天,谢凛亲自去了江南一趟。
不是为了公事,是为了儿子。他和顾家老爷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带着笑。亲事定下来了,来年春天过门。
承煜知道后,比哥哥还高兴。
“哥,你终于要把知意姐姐娶回来了!”
念卿也高兴,说以后又有人教她画画了。
苏淡月忙着准备聘礼,样样都要最好的,说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谢凛看着忙碌的一家人,又看了看站在窗前、嘴角含笑的承熙,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当年那个跪在门口磕头、哭着喊“救救弟弟”的孩子,如今也要成家了。
来年春天,顾知意嫁进了镇北侯府。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从正门抬进来。
承熙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喜服,等着她。
轿帘掀开,她抬起头,隔着盖头的流苏,看见了他。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那手暖暖的,软软的,和那年花朝节一样。
他握紧了她的手。
“走。”他说。
她点点头,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了侯府。
那天晚上,宾客散尽。
承熙挑开盖头,她低着头,脸红得像嫁衣。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桃花瓣。
“知意。”他叫她。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嗯?”
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谢谢你,从江南来。”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谢谢你,在花朝节那天,站在那棵槐树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一直都在。”她说,她知道。
窗外,承煜趴在窗缝上偷看,被念卿拽着衣角往后拖。
“二哥,你别看了,大哥知道了要生气的。”
承煜不情不愿地被拖走,嘴里嘟囔着:“我就是看看嘛……”
月光如水,照着这座沉静的侯府。栖云阁前的茉莉开得正好,香气幽幽地飘着。
谢凛和苏淡月站在廊下,看着东厢房那扇亮着灯的窗。
苏淡月靠在他肩上,笑着说:
“承熙这孩子,像你。”
谢凛低头看她,问哪里像。
她想了想说:“闷葫芦。”
谢凛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
“那是像你。”苏淡月瞪了他一眼,可眼里全是笑意。
风轻轻吹过,带着茉莉的香气。
远处,不知谁在吹笛子,曲调悠扬,飘在月色里。
听风阅读网 提示:以上为《快穿之美人她心机勾引》最新章节 第62章 承熙x知意番外(完)。南方有只丘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