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九月二十四日,黄昏。
江城的天边燃着一场没有烟火的晚霞。
赤红色的云层像凝固的血,一层叠一层地堆在西面的山脊上,把整条长江都染成了暗金色。
江水流得很慢,慢得让人以为它已经忘记了奔向大海的路。
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尖划开一道细纹,很快又被暮色缝合。
陈轩站在江滩的柳树下,看着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江水涨上来又退下去,久到远处码头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萤火虫一样缀在黑暗的绒布上。
三天了。
三天前他从这里走进江城,走进那座老宅,走进薛月的指挥所。
三天后的现在,所有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
情报、物资、路线、部署——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是薛月的事,是那十五万将士的事。
不知道有了自己的介入,这次万家岭之战,是否能够减少损失,同时创造更大的战果。
应该可以吧!
毕竟,除了情报和物资之外,他还亲自派遣了不少分身潜入,另外日军内部也有自己人。
在陈轩思考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之时,后面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陈轩依然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江水,他知道来人是谁。
“先生,东西都送到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穿着灰布长衫,戴着草帽,看起来像个跑码头的小伙计。
但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仿佛一匹行走在暗夜里的狼。
“薛将军让我转告您——”
“无需客气!”
陈轩打断他的话。
“东西送到了就好。”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是薛将军的亲笔回执。他说,礼尚往来,先生送了东西,他得给个回单。物资一样一样都对过了,一样不少,请您过目。”
陈轩接过那张纸,展开。
纸上是薛月的字,笔迹刚硬,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
“步枪:德制毛瑟98k步枪一千二百支,每支配原厂刺刀、油壶、通条,附7.92mm毛瑟步枪弹十五万发。
轻机枪:德制mG34通用机枪三十六挺,每挺附弹链箱十二个,子弹三万六千发。
重机枪:德制mG08重机枪十二挺,每挺附弹板一百二十条,子弹七万二千发。
迫击炮:德制Grw 34型80mm迫击炮十八门,配套炮弹九百发。
手榴弹:德制m24木柄手榴弹三千枚。
炸药:tNt炸药二百公斤,雷管五百发,导火索五百米。”
“药品:磺胺粉二百盒(每盒一百克),磺胺片剂一百瓶(每瓶五百片),吗啡注射液五十盒(每盒十支),止血绷带五百卷,急救包三百个,医用酒精五十桶(每桶五升),碘酒三十瓶,奎宁片剂二十瓶,手术器械全套五套。”
“粮食:军用压缩饼干五千斤,大米八千斤,面粉五千斤,牛肉罐头三百箱,咸鱼二百箱,食盐五百斤。被服:军用棉衣一千二百套,军鞋二千双,棉被三百床。”
清单最后,是薛月用毛笔写的一行大字——
“物资已悉数清点入库,分毫不差。此恩此德,薛某没齿难忘。他日若有用得着薛某的地方,水里火里,绝不皱一下眉头。”
落款处盖着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的大印,朱红色的印泥还没干透,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
这份回执单,放到二十一世纪,绝对是传家宝级别的文物了。
陈轩小心的把回执折好,收进怀里。
“薛将军还说了什么?”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说——”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说,这些东西,够他的部队打三场硬仗。他说,他在田家镇丢了七门迫击炮,在黄陂丢了五百多支枪,伤兵因为没有磺胺活活烂死在担架上。他说,如果这些东西能早来一个月——”
他忽然停住了,眼眶发红。
这不仅是薛月的话,也是他发自内心的感叹。
如果……
如果之前他们就有这些东西,那么多弟兄就不会死,阵地不会沦陷,日本鬼子也不会那么猖狂。
陈轩轻轻的闭上眼睛,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如果”。
如果各个战线的物资能早到一个月,如果义勇军的支援能多撑半个月,如果国党的那些老爷们能少贪一点。
可战争里没有如果。
有的只是死人,和还活着的人。
“他还说——”
年轻人擦了擦眼睛,声音终于平稳了一些。
“他说,师部的参谋们看到那些炮弹箱子的时候,有人哭了。不是高兴,是——是憋屈。打了这么久的仗,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炮弹堆在一起。”
他至今还记得,之前的一位老炮兵,依依不舍的将一门打坏了的大炮埋起来。
那门老山炮,已经用了足足二十年了。
听着年轻人哽咽的话语,陈轩心中百味杂陈。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他用飞雷神运走的物资,那些堆在申海地宫里、堆在巴拉望岛仓库里、堆在全世界各个角落的物资。
它们很多,多到可以装备几十万大军,多到可以让这场战争少死很多人。
但他却不能拿出来。
因为太早拿出来,会被国党那群蛀虫吞掉;太早拿出来,会让有些人觉得“陈家的东西来得容易”;太早拿出来,也换不来薛月这句话,换不来一个战区司令长官的承诺。
这个操蛋的世界……操蛋的战争!
“回去告诉薛将军。”
陈轩睁开眼睛,声音非常冷漠。
“东西收到了就好。万家岭的事,让他放手去做。该给的支援,不会少。”
这种时刻,他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的软弱。
薛月或许可信,但他背后的国党……
呵呵!
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他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江滩的暮色里。
陈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江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远处传来的硝烟味。
那是从长江上游飘来的,从田家镇、从黄陂、从那些还在燃烧的阵地上飘来的。
“万家岭!”
念出这个名字,他身体一闪,消失在原地。
听风阅读网 提示:以上为《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最新章节 第485章 回执单。沉默不是银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