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利剑
第一卷 塔吊上的投诉信
第一章 凛冬的纵身一跃
江城的腊月，江风裹着湿冷的雨丝，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城东的滨江国际工地，38层的塔吊顶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的男人，正扶着冰冷的钢铁栏杆，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楼下围满了人，警车、消防车的警笛声刺破了午后的沉寂，扩音器里传来民警耐心的劝导，可男人像是听不见，只是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奔流的江水。
他叫王建国，48岁，河南周口人，来江城打了二十年工，从瓦工干到带班班长，一辈子老实本分，没跟人红过脸。可现在，他成了工地上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成了电话里被骂作“老赖”“畜生”的欠债人，成了连老父亲的救命钱都拿不出来的不孝子。
半年前，他爹在老家查出肺癌晚期，医生说要化疗，先准备十万块。王建国掏空了所有积蓄，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还差一万块。工地上的工资要年底才结，他走投无路，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了“易借通”App的广告——“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凭身份证就能借”。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下载了App，填了身份证、银行卡，甚至授权了通讯录和相册，不到十分钟，一万块就到了账。可他没注意，到账的只有八千块，两千块被以“服务费”“担保费”的名义直接扣走了。更没看清合同里藏着的小字：日利率0.098%，逾期一天罚息是未还金额的5%，还要按天收取“催收费”。
第一个月还款日，他凑了钱想还，可App里的还款通道突然打不开，客服电话永远占线。等第二天通道恢复，他已经逾期，原本要还的一万一千多，瞬间变成了一万六。他找客服理论，对方只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逾期后果自负，赶紧还钱，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拿不出这么多钱，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无休止的骚扰电话，一天几十个，从凌晨五点打到深夜十二点，开口就是污言秽语，骂他“老不死的”“欠钱不还的垃圾”，威胁要卸他的胳膊腿。紧接着，他的通讯录被爆了，老家的亲戚、村里的支书、工地上的工友、甚至他正在上高中的儿子的班主任，都接到了催收电话，说王建国欠钱不还，是个老赖，让大家逼他还钱。
工地上的项目经理找他谈了话，说他影响了工地的声誉，让他先停工回家。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哭着给他打电话说不想上学了。老婆在老家照顾公公，天天被上门的催收人员堵门，哭着跟他说要离婚。最让他崩溃的是，他爹知道了这件事，偷偷把化疗的药停了，说“不治了，不能再给你添窟窿了”。
短短半年，一万块的借款，利滚利加罚息，已经滚到了十二万。催收的人给他发来了p成遗照的他父亲的照片，发来了他儿子学校的定位，甚至说要去老家扒了他家的房子。
他走投无路了。
他爬上塔吊的时候，兜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医院的病危通知书，一样是写了一半的投诉信。他想，要是自己跳下去了，或许能有人看见这封信，能管管那些吃人的人。
“王大哥！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帮你解决！”
楼下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王建国低头，看见警戒线外站着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人，三十出头，齐耳短发，眉眼锐利，胸前的徽章在雨雾里闪着光。她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器，正仰着头看着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制服的年轻人。
是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人？还是法院的？王建国心里动了一下，攥着纸的手紧了紧。
“我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局稽查支队的林砚。”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穿透了雨丝和警笛声，“你的投诉信，我们收到了。易借通的违规催收问题，我们管定了。你先下来，我们当面谈，我给你一个交代。”
王建国愣住了。
他三天前才把那封带着血泪的投诉信寄出去，他以为这封信会像石沉大海一样，淹没在无数的信访件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来了。
林砚看着塔吊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这已经是这个月里，她接到的第三起和“易借通”相关的极端事件了。前两个，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p裸照催收，跳了江，尸体三天后才被找到；一个开小卖部的老板，被上门催收的人砸了店，突发脑溢血，至今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她手里攥着王建国的投诉信，里面附了上百条催收短信的截图，几十段不堪入耳的通话录音，还有那张被p成遗照的老人的照片。每一行字，都浸着一个底层家庭的绝望。
“王大哥，我知道你难。”林砚的声音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你跳下去，家里的老人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放心，只要你下来，我们一定彻查到底，那些欺负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们是国家的执法部门，我们给你撑腰。”
风刮得更猛了，王建国站在塔吊上，浑身都在抖。他看着楼下那个穿着制服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真诚，看着她胸前那枚闪着光的徽章，积攒了半年的委屈和绝望，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泪水。他蹲在塔吊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半个小时后，王建国被消防员扶了下来。他的腿软得站不住，一落地就踉跄着扑到林砚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领导，求求你，救救我们一家……”
林砚赶紧扶住他，眼眶也红了。她用力把王建国扶起来，一字一句地说：“王大哥，你放心。我们国家的法律，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也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守法的老百姓。这件事，我们管到底。”
雨还在下，可林砚的话，像一道光，照进了王建国暗无天日的生活里。
而林砚心里清楚，这一句承诺，意味着一场硬仗。
易借通，是江城天盛金融控股集团旗下的头部消费信贷App，注册用户超过两千万，累计放款规模超千亿，是江城有名的纳税大户，董事长高天雄更是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之前不是没有过投诉，可每次都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压了下来，甚至有监管部门的同事去核查，都被他们以“商业机密”为由挡了回来。
这一次，她要啃的，是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骨头。
回到局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稽查支队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林砚刚推开门，一大队大队长李建国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林砚，你可回来了。怎么样？人没事吧？”
“没事，救下来了。”林砚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接过李建国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暖了暖冻僵的身子，“李队，这已经是第三起了。易借通这个事，不能再拖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材料放在她面前：“我知道。你看，这是我们这半年来收到的关于易借通的投诉，一共1274起，其中涉及暴力催收的892起，利率违规的1003起，还有乱收费、泄露个人信息的，数不胜数。之前我们也想查，可每次刚启动，上面就有打招呼的，局里也有顾虑，毕竟天盛是江城的龙头企业，动它，牵扯太大了。”
“牵扯再大，能大过老百姓的命吗？”林砚把手里的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李队，王建国今天差点就从塔吊上跳下去了！前几天跳江的那个姑娘，才22岁！还有躺在医院里的那个老板，家破人亡！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是金融监管部门，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好老百姓的钱袋子，维护金融市场的秩序。现在有个平台，披着合法的外衣，干着吃人血馒头的勾当，我们不管，谁管？”
林砚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李建国的心上。他干了二十年金融稽查，见过太多金融乱象，可像易借通这样，规模这么大，手段这么恶劣的，还是头一次。
“我知道你急，我也急。”李建国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林砚，“这样，明天早上局里开班子会，我跟你一起去找张局，把这些材料都递上去，申请正式立案稽查。我就不信，在江城，还能有资本大过法律去！”
林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摞厚厚的投诉材料上。每一份材料背后，都是一个被毁掉的家庭，都是一份对公平正义的期盼。
她想起了父亲。她的父亲是一名老刑警，在她刚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抓捕持枪歹徒，牺牲在了岗位上。父亲出殡那天，很多被他帮助过的老百姓，自发地来送他，队伍排了整整一条街。父亲生前跟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人这一辈子，要行得正，坐得端，要守得住自己的良心。”
她当年放弃了律所的高薪offer，考进了金融监管系统，就是想沿着父亲的路走下去，做一个能为老百姓撑腰，能守住公平正义的人。
这一晚，林砚在办公室里熬了个通宵。她把所有关于易借通的投诉材料都整理了一遍，按照利率违规、暴力催收、信息泄露、非法经营等类别分好类，又把相关的法律法规一条条标注出来，写了一份厚厚的立案稽查申请报告。
天快亮的时候，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江城，握紧了拳头。
高天雄，易借通，天盛金融。这场仗，我跟你们打到底。
法律的尊严，容不得你们践踏。老百姓的安宁，容不得你们掠夺。
第二章 立案之争
早上八点半，江城监管局的班子会准时召开。
局长张敬山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副局长刘长海、稽查支队支队长赵刚、法制处处长王敏都坐在沙发上，李建国和林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立案申请和厚厚的证据材料。
张敬山今年58岁，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头发已经白了大半，脸上带着常年伏案工作的疲惫。他翻看着林砚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半天没说话。
“张局，情况就是这样。”李建国先开了口，“易借通的违规问题，已经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规模化的违法违规。半年时间，我们收到了上千起投诉，已经发生了三起极端事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们稽查支队申请，对天盛金融控股集团及其旗下的易借通App，启动正式立案稽查。”
李建国话音刚落，副局长刘长海就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赞同：“老李，小林，你们是不是太冲动了？天盛金融是什么企业？是我们江城的标杆民营企业，年纳税十几个亿，解决了上万的就业岗位。易借通是国内头部的消费信贷平台，合规经营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这么不堪？”
刘长海分管办公室和人事，和江城的商界大佬们走得很近，高天雄更是他酒桌上的常客。之前几次针对易借通的核查，都是他从中作梗，压了下来。
“刘局，合规不合规，不是靠嘴说的，是靠证据说的。”林砚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刘长海，不卑不亢地说，“我们手里的1274起投诉，每一起都有完整的证据链，包括借款合同、还款记录、催收短信、通话录音。易借通的实际年化利率，最高的达到了128%，远远超过了国家规定的LpR4倍的上限，这是明确的高利贷。他们的催收团队，采用爆通讯录、p图侮辱、上门滋扰、威胁恐吓等手段，对逾期借款人进行掠夺式催收，甚至已经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这是犯罪。”
“小林，你年轻，说话不要这么绝对。”刘长海的脸沉了下来，“消费信贷行业，本身就是高风险行业，逾期率高，催收难，这是行业共性问题。个别催收人员的不规范行为，不能上升到整个平台的系统性违法。你们这么一立案，要是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经营，造成了用户恐慌，甚至引发系统性的金融风险，这个责任，谁来负？”
“刘局，我们的责任，是维护金融市场的合法秩序，是保护金融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是给违法违规的企业当保护伞！”林砚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些被催收逼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他们的损失，谁来负？那个跳江的22岁姑娘，她的命，谁来负？今天王建国要是从塔吊上跳下去了，这个责任，又谁来负？”
“你！”刘长海被林砚怼得说不出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砚！你这是什么态度？跟领导说话，就这么没规矩吗？”
“我只是在说事实。”林砚寸步不让，“刘局，我们是国家的执法部门，我们的权力是人民给的，我们要为人民负责，而不是为资本负责。”
“好了！都别吵了！”张敬山猛地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敬山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这个姑娘，是他当年亲自招进来的。法学硕士，业务能力极强，敢打敢拼，原则性强，这几年在稽查支队，办了好几起漂亮的大案，是局里最年轻的副大队长。他知道，林砚不是冲动，她手里的材料，每一份都沉甸甸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老百姓的血泪。
他也知道，动天盛金融，意味着什么。高天雄在江城经营了十几年，人脉盘根错节，上上下下都有他的关系。一旦立案，后面会有无数的压力和干扰，甚至会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可他更知道，作为监管局的一把手，他守的是江城金融市场的大门，护的是江城几千万老百姓的钱袋子。如果连这么明显的违法违规行为，他都不敢管，那他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头顶的国徽。
张敬山拿起桌上的立案申请，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沉默了几秒，然后“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对天盛金融控股集团及易借通App，启动正式立案稽查。”
张敬山的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在了办公室里。
刘长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张敬山：“张局！你……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
“我想得很清楚。”张敬山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刘长海，“老刘，我们干了一辈子金融监管，不能临退休了，忘了自己的初心。法律面前，没有例外，不管他是多大的企业，多有钱的老板，只要触犯了法律，侵害了老百姓的利益，我们就必须管，而且要一管到底。”
他把签好字的立案申请递给赵刚：“老赵，这件事，由稽查支队全权负责。成立专案组，李建国任组长，林砚任副组长，抽调支队里业务能力最强的骨干，全力以赴，彻查到底。记住，要依法依规，每一个证据都要扎实，每一步程序都要合规，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建国和林砚同时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赵刚也点了点头：“张局放心，我们稽查支队一定顶住压力，把这个案子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刘长海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手放在桌下，悄悄给高天雄发了一条微信。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建国和林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林砚，这下，我们可就真的没有退路了。”李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从来就没有退路。”林砚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李队，我们回支队，组建专案组，开工！”
回到稽查支队，李建国立刻召开了支队全体会议，宣布了局里的决定，成立“12·17”专案组（王建国塔吊事件发生在12月17日），针对易借通的违法违规行为，开展全面稽查。
专案组的成员很快就定了下来。
组长李建国，全面负责专案组的工作，统筹协调各方资源。
副组长林砚，具体负责案件的稽查推进，证据固定，合规定性。
成员包括：
- 李梅，支队里的“老法师”，40岁，干了18年金融稽查，熟悉所有的金融监管法律法规，负责案件的合规定性，法律适用。
- 赵宇，24岁，刚从政法大学毕业一年，计算机专业硕士，负责电子数据取证，平台后台数据调取分析。
- 周铁军，38岁，之前在基层分局干了10年，群众工作能力极强，负责走访受害者，固定言词证据。
五个人，就是专案组的全部力量。他们要面对的，是年营收几百亿，拥有上万员工，背后有强大资本和人脉支撑的天盛金融集团。
会议上，林砚把案件的整体情况跟大家做了通报，看着会议室里的四个人，语气坚定地说：“各位，我们接下来要办的这个案子，很难，非常难。我们会面对资本的反扑，会面对各种人情干扰，甚至会面对威胁和报复。但是，我们身后，是上千个被侵害的老百姓，是国家赋予我们的执法权，是不容践踏的法律尊严。我希望，我们能一起，把这个案子查到底，把那些作恶的人，全部绳之以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法律一个交代。”
“林副队，你放心！我们干稽查的，怕过谁？”周铁军一拍桌子，第一个开口，“那些催收的畜生，欺负的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这个案子，我豁出去了！”
“我也没问题！”赵宇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热血，“我学了这么多年计算机，就是为了用技术打击违法犯罪！易借通的后台数据，就算他们删得再干净，我也能给恢复出来！”
李梅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法规汇编：“我干了这么多年稽查，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平台。放心，法律适用这块，我来把关，保证他们钻不了一点空子。”
李建国看着大家，心里满是感动。他站起身，伸出手：“好！那我们就一起，打一场硬仗！”
五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胸前的徽章上，闪着耀眼的光。
而此时，江城最顶级的写字楼天盛中心，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天雄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江城，手里把玩着一串小叶紫檀的手串。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天盛金融的风控总监张磊，还有法务总监吴涛。
“刘局刚才发来消息，监管局已经正式立案，要查我们易借通。”高天雄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却带着一股狠戾，“牵头的，是稽查支队的一个副大队长，叫林砚。”
“林砚？”张磊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一个三十出头的丫头片子，也敢动我们天盛？高总，您放心，我这就找人，给她点颜色看看。”
“闭嘴。”高天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在你以前的混社会的场子？这是江城，对方是监管局的执法人员，你动她一下试试？嫌我们现在的麻烦不够多？”
张磊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他以前是江城道上混的，下手狠，路子野，三年前被高天雄收编，负责易借通的风控和催收，那些暴力催收的手段，全都是他搞出来的。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是拳头解决不了的。
高天雄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法务总监吴涛：“吴律师，你说说，这个事，怎么处理？”
吴涛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高总，首先，我们不能慌。监管局立案稽查，只是常规的监管程序，不代表我们就一定有问题。我们易借通的所有业务，都是有消费金融牌照的，表面上的合规性，是没有问题的。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我们配合就是了。”
“配合？”高天雄挑了挑眉。
“对，表面上的配合。”吴涛笑了笑，“他们要材料，我们就给，但是给什么，怎么给，我们说了算。核心的后台数据，我们可以以商业机密、用户隐私为由，拒绝提供，或者只提供经过处理的部分数据。他们要找相关人员谈话，我们就安排法务全程陪同，不该说的，一句都不能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次，这个林砚，还有专案组的人，我们要摸清楚他们的底细。他们也是人，也有软肋。无非就是名和利。能收买的，就收买，不能收买的，就想办法给他们制造麻烦，让他们知难而退。刘局那边，我们已经打点好了，他会在局里帮我们说话，给他们的稽查工作制造障碍。”
“还有，舆论方面，我们也要做好准备。”吴涛继续说，“我们可以找媒体，发一些通稿，宣传我们易借通如何支持实体经济，如何助力小微企业发展，如何合规经营，树立我们的正面形象。同时，把那些逾期的借款人，塑造成恶意逃废债的老赖，把我们的催收行为，说成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必要手段。就算最后真的查出点问题，我们也可以把责任推给第三方催收公司，说是他们的个人行为，和平台无关，丢卒保车。”
高天雄听完，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对着吴涛举了举：“吴律师，还是你想得周到。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放下酒杯，眼神里的狠戾又冒了出来：“不过，这个林砚，敢跟我高天雄作对，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张磊，你不用动她，但是给我盯紧了，她的一举一动，她家里的情况，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我要让她知道，在江城，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放心吧高总，我明白。”张磊立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高天雄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从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打拼到今天这个地步，在江城呼风唤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的稽查副大队长，就想扳倒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手里的这杯酒，是用无数底层人的血汗酿出来的。他不会允许任何人，砸了他的场子，断了他的财路。
这场仗，他赢定了。
第三章 第一次交锋
专案组的动作很快。
立案的第二天一早，林砚就带着李梅和赵宇，拿着《稽查通知书》，去了天盛中心。
天盛中心坐落在江城的cbd核心区，68层的写字楼，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一楼大堂装修得富丽堂皇，前台的接待员穿着精致的职业装，笑容标准，看到林砚他们拿出的执法证件和《稽查通知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赶紧给楼上的法务部打电话。
林砚站在大堂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天盛金融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让金融更普惠，让生活更美好”，只觉得无比讽刺。就是这家打着“普惠金融”旗号的公司，把无数老百姓拖进了债务的深渊，逼得人家破人亡。
没过几分钟，法务总监吴涛就带着两个律师，匆匆忙忙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快步走到林砚面前，伸出手：“各位领导好，我是天盛金融的法务总监吴涛。实在不好意思，我们高总今天去北京开会了，不在公司，特意嘱咐我，全程配合各位领导的稽查工作。”
林砚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把《稽查通知书》递给他，语气严肃：“吴总监，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局稽查支队的工作人员。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现对贵公司旗下易借通App的信贷业务合规情况，进行立案稽查。请贵公司予以配合。”
吴涛接过《稽查通知书》，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当然当然，配合监管部门的稽查工作，是我们企业应尽的义务。各位领导，楼上请，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室，有什么需要，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林砚他们跟着吴涛，上了顶层的会议室。会议室装修得极其奢华，长长的红木会议桌，真皮座椅，桌上摆着进口的水果和矿泉水。吴涛招呼他们坐下，又让秘书给他们倒茶，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可林砚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越是表面上恭敬，背后的小动作就越多。
“吴总监，我们这次稽查，需要贵公司提供以下材料。”林砚坐下之后，没有绕弯子，直接拿出了一份《调取材料清单》，递给吴涛，“第一，易借通App近三年来的所有信贷业务合同，包括电子合同和纸质合同；第二，近三年来的所有放款、还款流水，资金来源明细；第三，平台的利率定价模型，所有收费项目的明细和依据；第四，与第三方催收公司的合作协议，近三年来的所有催收记录；第五，平台的用户信息管理制度，用户信息授权使用的相关材料。以上所有材料，我们需要原件，或者加盖公章的复印件，三天之内，全部提交给我们专案组。”
吴涛接过清单，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林砚，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林队长，实在不好意思，您这个清单里的很多材料，我们可能没办法按时提供。”
“为什么？”林砚抬眼，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林队长。”吴涛放下清单，语气依旧平稳，“您也知道，我们易借通运营了三年多，注册用户超过两千万，累计放款笔数超过一亿笔。您要的近三年的所有合同、流水，数据量极其庞大，三天之内，我们根本没办法整理出来。而且，很多原始数据都存在我们的备用服务器里，调取需要时间，还要走很复杂的审批流程。”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您要的催收记录，我们的催收业务，都是外包给第三方催收公司的，相关的记录都在第三方公司手里，我们需要跟他们协调，才能拿到，这个也需要时间。另外，我们的利率定价模型，还有资金来源明细，都属于我们公司的核心商业机密，一旦泄露，会给我们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个……恐怕不能随便提供。”
林砚听完，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来了。拖延，找借口，拒绝提供材料，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吴总监。”林砚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消费金融公司试点管理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我们监管部门有权依法查阅、复制与被调查事件有关的文件、资料，对可能被转移、隐匿或者毁损的文件、资料予以封存。配合我们的稽查工作，提供相关材料，是贵公司的法定义务，不是你们想不提供，就可以不提供的。”
她指着清单，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关于数据量庞大的问题，我们给你们三天时间，是合理期限。我们不需要你们把一亿笔合同全部打印出来，只需要你们提供完整的电子数据，以及后台数据库的访问权限，我们的技术人员会自行调取分析。第二，关于第三方催收公司的材料，贵公司作为委托方，对第三方催收公司的催收行为负有管理责任，必须提供相关的合作协议和催收记录，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提交。第三，关于商业机密，我们是国家执法部门，有严格的保密制度，会对你们的商业机密严格保密，不存在泄露的可能。如果你们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提供相关材料，就是阻碍我们依法执行公务，我们有权依法对贵公司进行处罚，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林砚的话，有理有据，字字铿锵，堵得吴涛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这个三十出头的女队长，对法律法规这么熟悉，逻辑这么清晰，一点空子都不给她钻。
吴涛的脸色有点难看，可还是强装笑容：“林队长，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配合，只是确实有实际困难。这样，我们尽量整理，能提交的，我们一定尽快提交。您看行不行？”
“不行。”林砚直接拒绝，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清单上的所有材料，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提交。逾期不提交，或者提交虚假、伪造的材料，我们将依法追究贵公司的法律责任。”
说完，林砚站起身：“今天，我们还要对贵公司的风控部、数据部、运营部进行现场检查，还要找相关的负责人谈话。吴总监，麻烦你安排一下。”
吴涛没想到林砚这么雷厉风行，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赶紧说：“林队长，实在不巧，风控部的张总监今天去外地出差了，数据部和运营部的负责人，也都出去开会了，都不在公司。您看，要不您改天再来？”
“是吗？”林砚挑了挑眉，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短视频，递到吴涛面前。
视频里，正是风控总监张磊，十分钟前，刚走进天盛中心大堂的画面，是周铁军提前在楼下蹲守拍到的。
吴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尴尬得脚趾抠地。他没想到，林砚他们早就做了准备，连这个都拍到了。
“吴总监，我再提醒你一次。”林砚收起手机，眼神冰冷地看着他，“我们是在依法执行公务。阻碍执法，提供虚假信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现在，立刻通知张磊，还有数据部、运营部的负责人，十分钟之内，到会议室来，接受我们的询问。否则，我们将直接向局里申请，对贵公司进行强制现场检查，查封相关办公场所和服务器。”
吴涛再也装不下去了，他赶紧站起身：“是是是，林队长，我马上通知，马上通知。”
他慌慌张张地走出会议室，去打电话了。
李梅看着吴涛的背影，低声对林砚说：“林砚，行啊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一套了。”
林砚笑了笑：“跟这些资本打交道，不多留个心眼怎么行？他们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蒙混过关，太天真了。”
赵宇推了推眼镜，小声说：“林副队，等会儿他们的技术负责人来了，我能不能去他们的机房看看？我想看看他们的服务器架构，摸摸底。”
“可以。”林砚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况，心里有数就行。”
没过十分钟，张磊就带着数据部、运营部的负责人，走进了会议室。
张磊穿着一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一看就不是善茬。他走进来，扫了林砚他们一眼，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各位领导，找我有事？”张磊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林砚看着他，心里清楚，就是眼前这个人，策划了所有的暴力催收行为，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那些p出来的遗照和裸照，那些上门滋扰的恶行，全都是出自他的手。
她压下心里的火气，拿出执法证件，放在桌上：“张磊，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局稽查支队的工作人员，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得隐瞒、谎报、伪造证据，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听明白了吗？”
张磊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听明白了。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我很忙。”
“我问你，易借通的逾期催收工作，是不是由你全权负责？”林砚开门见山。
“是。”张磊点头。
“那我问你，针对逾期借款人，你们的催收流程是什么？有哪些催收方式？”
张磊早有准备，张口就来：“我们的催收，都是严格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进行的。首先是短信提醒，然后是电话提醒，都是文明催收，告知借款人还款时间和金额。如果逾期时间较长，我们会委托第三方催收公司，进行合法合规的催收，绝对不允许任何暴力催收行为。”
“是吗？”林砚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放了出来。
录音里，是一个催收人员的声音，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对着电话那头的借款人，疯狂辱骂，威胁要杀他全家，要扒他老家的房子。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林砚看着张磊，眼神锐利如刀：“张磊，这就是你说的文明催收？合法合规？”
张磊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样子：“林队长，这跟我们没关系。这肯定是第三方催收公司的个别人员，私自做的违规行为，我们不知情。我们跟第三方公司的合作协议里，明确写了，禁止暴力催收，一旦发现，立刻终止合作。这种个别人员的违规行为，不能代表我们平台。”
又是这套说辞。丢卒保车，把责任全推给第三方。
林砚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拿出一摞材料，扔在张磊面前：“张磊，你看看这些。这是我们从1274起投诉里，整理出来的催收记录。所有的催收电话，都来自同一个号码段，Ip地址都指向你们天盛金融的办公大楼。所有的催收短信，都来自同一个短信平台，付费主体是你们天盛金融。甚至那些p图侮辱的照片，元数据里的编辑信息，都指向你们风控部的办公电脑。”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句地说：“你告诉我，这是第三方公司的个别行为？张磊，你以为把催收业务挂个第三方的牌子，就能把自己摘干净了？我告诉你，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这些暴力催收行为，就是你们平台主导，你张磊亲自策划实施的。”
张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没想到，林砚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
坐在旁边的吴涛，赶紧打圆场：“林队长，您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去一定好好调查，如果真的有我们的工作人员违规，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不用等回去了。”林砚站起身，看着他们，“今天的现场检查和询问，就到这里。记住，三天之内，清单上的所有材料，必须全部提交到专案组。我们还会再来的。”
说完，林砚带着李梅和赵宇，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出天盛中心，坐上车，李梅才松了口气：“林砚，刚才太解气了！你没看到张磊那个样子，脸都白了。”
林砚笑了笑，却没有放松警惕：“这只是第一次交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他们肯定不会乖乖把材料交出来的，我们得做好准备。”
赵宇点了点头：“林副队，刚才我去他们机房看了一眼，他们的核心数据，都存在一个离线的备用服务器里，没有连外网。而且他们的数据库，有多层加密，还有自动删除的机制。如果他们不配合，我们想拿到完整的数据，会很难。”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早就料到，他们会在数据上做手脚。
“没关系。”林砚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他们不配合，我们就自己找证据。赵宇，你这边，想办法突破他们的技术壁垒，能拿到多少数据，就拿多少。周铁军那边，正在走访受害者，收集更多的言词证据。李姐，你这边，把相关的法律法规都整理好，做好定性的准备。他们想躲，躲不掉的。”
车子驶离了cbd，汇入了车流。林砚看着窗外的江城，心里清楚，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天盛中心的会议室里，张磊猛地把桌上的矿泉水瓶砸在地上，破口大骂：“妈的！这个臭娘们，太嚣张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吴涛的脸色也很难看：“别骂了！现在骂有什么用？没想到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证据，这个林砚，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又怎么样？”张磊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她不是要查吗？我让她查！三天之内，我让她自己滚蛋！”
“你想干什么？”吴涛皱起眉头，“高总说了，不能动她！你别乱来！”
“我不动她。”张磊冷笑一声，“但是我可以让她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几句，眼里满是阴狠。
一场针对林砚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卷 暗流涌动
第四章 消失的受害者
三天的期限，很快就到了。
天盛金融那边，只提交了一小部分无关紧要的材料，核心的借款合同、后台流水、催收记录，一份都没交。吴涛给专案组打了好几个电话，找各种借口拖延，一会儿说数据正在整理，一会儿说服务器出了故障，一会儿又说核心负责人出差了，签不了字。
林砚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没有再跟吴涛废话，直接给天盛金融发了《责令整改通知书》，警告他们，如果再不配合提交材料，将依法对他们处以罚款，并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
同时，专案组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周铁军带着两个辅警，已经跑了快一个星期了。他按照投诉清单上的地址，一个一个地走访受害者，固定言词证据。可没想到，这项工作，比他想象的难得多。
很多受害者，一听到他是监管局的，要调查易借通，立刻就把门关上了，根本不愿意配合。有的甚至直接说，自己没有被催收，是误会，已经跟平台和解了，不愿意再多说一个字。
这天下午，周铁军跑了整整一天，只做了两份笔录，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局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灌了一大杯水，满脸的沮丧。
“怎么了老周？跑了一天，情况怎么样？”林砚走过来，给他递了一包烟。
周铁军接过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叹了口气：“别提了，林副队，太难了。我今天跑了八个受害者，六个都闭门不见，还有两个，明明之前在投诉信里写得声泪俱下，现在却翻供了，说自己是恶意投诉，跟平台没有矛盾，不愿意作证。”
他把手里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扔，语气里满是无奈：“就比如那个刘萌萌，就是那个被p裸照催收，差点跳江的姑娘，我今天找到她出租屋，她妈妈给我开的门，一听说我是来调查易借通的，直接就把我推出来了，说他们家姑娘已经没事了，钱也还了，平台也道歉了，让我们别再来找了，怕影响姑娘以后的生活。我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门都没让我进。”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早就料到，高天雄他们会对受害者下手，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他们肯定是被平台威胁，或者收买了。”李梅走过来，皱着眉说，“这些受害者，本来就被催收吓破了胆，现在平台要么给他们减免债务，让他们闭嘴；要么就继续威胁他们，说要是敢作证，就继续催收，让他们永无宁日。他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敢跟这么大的公司对抗，太正常了。”
“可他们要是不敢作证，我们的言词证据链就不完整。”周铁军急了，“光靠投诉材料，没有受害者本人的笔录和指证，到时候上了法庭，他们很容易翻供的。”
林砚沉默了。她知道周铁军说的是对的。金融违规案件，尤其是暴力催收，受害者的证言，是至关重要的证据。如果受害者都不敢站出来，这个案子，就很难办下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高天雄他们用的，就是最卑劣的手段。一边用威胁恐吓，让受害者不敢出声；一边用小恩小惠，减免一点债务，让受害者闭嘴。他们知道，这些普通老百姓，没有能力跟他们对抗，只要封住了受害者的嘴，就算监管局再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林砚转过身，看着周铁军：“老周，你把那些不愿意配合的受害者的资料，都给我整理出来，尤其是那些情况比较严重的，比如刘萌萌，还有那个开面馆的单亲妈妈张桂芬。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林副队，你亲自去？”周铁军愣了一下。
“对。”林砚点了点头，眼神坚定，“他们不是不愿意配合，是害怕，是没有安全感。他们不相信，我们真的能帮他们，真的能扳倒天盛金融。我要亲自去跟他们谈，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只要他们站出来，我们一定能给他们一个公道。”
第二天一早，林砚就和周铁军一起，去了刘萌萌的出租屋。
刘萌萌住在江城郊区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林砚和周铁军爬了六层楼，累得气喘吁吁，敲了半天门，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探出头来，看到他们，脸色立刻就变了，就要关门。
“阿姨，您等一下。”林砚赶紧伸手挡住了门，语气温和地说，“阿姨，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局的，我叫林砚，是负责易借通案件的专案组副组长。我们不是来给您添麻烦的，我们是来帮萌萌的。”
阿姨的手顿了顿，脸上满是警惕和为难：“帮什么帮？我们不需要你们帮。我们家萌萌已经没事了，钱也还了，人家平台也不找我们了，你们就别再来了，行不行？我们就是普通人家，经不起折腾了。”
“阿姨，我知道您怕。”林砚的语气依旧温和，“我知道，萌萌受了很大的委屈，很大的惊吓，您怕我们再来，会让萌萌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怕平台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我理解您的心情，换做是我，我也会害怕。”
她看着阿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是阿姨，您有没有想过，这次他们放过了萌萌，是因为我们在查他们，他们怕萌萌站出来作证。等我们的案子结束了，要是我们输了，他们会放过萌萌吗？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到时候，谁来保护萌萌？”
阿姨的身体僵住了，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阿姨，我们今天来，不是非要让萌萌现在就作证。”林砚继续说，“我们就是想看看萌萌，跟她聊一聊，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欺负她的人，还有能给她撑腰，能保护她的人。国家的法律，不会让她白白受委屈的。”
门里面，传来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妈，让他们进来吧。”
阿姨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门打开了。
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装修得很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很憔悴，正是刘萌萌。
她今年才22岁，去年刚从大学毕业，学的是护理专业，本来在一家医院当护士，前途一片光明。可半年前，她妈妈得了尿毒症，要做透析，还要换肾，需要一大笔钱。她走投无路，借了易借通两万块钱，结果利滚利，半年滚到了二十万。
她还不上钱，催收的人就爆了她的通讯录，给医院的领导、同事都打了电话，说她欠钱不还，是个老赖。医院把她开除了。紧接着，催收的人又盗取了她相册里的身份证照片和生活照，p成了裸照和遗照，群发给了她所有的亲戚朋友，还威胁要发到网上去。
她受不了这个侮辱，趁妈妈不注意，跳了江，幸好被路过的渔船救了上来。
“萌萌，你好。”林砚走到她面前，温和地笑了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叫林砚，你可以叫我林姐。”
刘萌萌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恐惧和委屈，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们走吧，我不会作证的。我已经跟他们和解了，他们答应我，只要我不闹事，就把我的债务免了，再也不找我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不想再惹麻烦了。”
“萌萌，我问你。”林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地说，“他们给你免了债务，那你受的委屈呢？你被他们毁了的工作呢？你被他们伤害的名誉呢？你差点丢了的命呢？这些，都算了吗？”
刘萌萌的身体猛地一颤，哭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你怕。”林砚的声音软了下来，“你怕你站出来作证，他们会报复你，会再伤害你和你的家人。我理解。但是萌萌，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忍了，他们就会去害更多的人。还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年轻人，像王建国大叔一样的农民工，像张桂芬大姐一样的单亲妈妈，他们正在经历你经历过的噩梦，甚至比你更惨。”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王建国在塔吊上的照片，递给刘萌萌：“这个大叔，叫王建国，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借了一万块，被他们逼得差点跳楼。还有这个姑娘，才20岁，借了三千块，被他们逼得喝了农药，现在还在医院里抢救。”
林砚看着刘萌萌，一字一句地说：“萌萌，你站出来，不只是为了你自己讨回公道，更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我们一定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我们是国家的执法部门，我们有能力，也有义务，保护你的安全。我们一定会把那些伤害你的人，全部绳之以法，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刘萌萌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听着林砚的话，浑身都在抖。她想起了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想起了自己站在江边，那种绝望的感觉。她不想再让任何人，经历她经历过的痛苦。
她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泪水，却带着一股坚定：“林姐，我作证。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那些畜生，不能再害人了。”
林砚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萌萌冰凉的手：“谢谢你，萌萌。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天下午，刘萌萌给他们做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笔录，把自己借款的全过程，被催收的所有细节，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提供了所有的短信截图、录音、p图照片，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刘萌萌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铁军看着林砚，满脸的佩服：“林副队，还是你厉害。我磨了半天都没用，你几句话，就让她愿意作证了。”
林砚笑了笑：“不是我厉害，是她们本来就想讨回公道，只是缺少一点勇气，一点安全感。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她们这份勇气，给她们这份安全感。”
接下来的几天，林砚和周铁军一起，一个一个地走访那些受害者。他们没有一上来就要求对方作证，而是先倾听他们的遭遇，共情他们的痛苦，给他们讲法律，讲政策，给他们信心，给他们安全感。
越来越多的受害者，站了出来。
那个开面馆的单亲妈妈张桂芬，被催收的人砸了面馆，孩子被吓得得了应激障碍，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一开始，她也不敢作证，怕催收的人再来伤害她的孩子。林砚跟她聊了整整一下午，跟她说，只有把这些人送进监狱，她和孩子才能真正的安全。最后，张桂芬哭着拿出了所有的证据，签了笔录。
那个在工厂打工的小伙子，借了五千块钱买手机，被催收的人堵在工厂里打了一顿，丢了工作。他一开始怕被报复，不敢说话，最后也勇敢地站了出来。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专案组就收集到了127份受害者的询问笔录，每一份笔录背后，都是一个被伤害的家庭，都是一份铁证。
这些受害者，本来是一群素不相识的普通人，被同一场噩梦困住。现在，他们因为林砚和专案组的到来，鼓起了勇气，站在了一起，用自己的经历，控诉着易借通的恶行。
而林砚心里清楚，这些言词证据，只是一部分。想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还需要最核心的证据——易借通的后台数据。
只有拿到了完整的后台数据，才能证明他们的利率违规，才能证明他们非法放贷的规模，才能把整个犯罪链条，完整地固定下来。
可赵宇那边，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天盛金融的后台数据库，加密级别极高，而且核心数据都存在离线服务器里，根本没办法通过外网获取。赵宇熬了好几个通宵，想尽了各种办法，也只能拿到一小部分公开的用户数据，核心的放款流水、利率计算模型，一点都拿不到。
就在林砚他们为了数据发愁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晚上，林砚加班到十点多，才从局里出来，开车回家。她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没有地下车库，只能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
她刚停好车，下车锁门，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四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手里拿着钢管，朝着她就冲了过来。
“臭娘们，让你多管闲事！”
为首的男人骂了一句，手里的钢管就朝着林砚的腿砸了过来。
林砚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钢管。她小时候跟着父亲练过散打，反应很快，可对方有四个人，手里都有武器，她根本不是对手。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可其中一个男人冲上来，一钢管砸在了她的手机上，手机瞬间飞了出去，屏幕摔得粉碎。
紧接着，另一个男人的钢管，砸在了她的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的胳膊瞬间就麻了，使不上力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小区门口的保安亭里，两个保安拿着橡胶棍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干什么的！住手！我们报警了！”
那四个男人一看有人来了，也不敢多留，骂了一句，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里。
林砚靠在墙上，疼得浑身冒冷汗，左胳膊已经肿了起来，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保安赶紧跑过来，扶着她：“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我们已经报警了！”
林砚咬着牙，摇了摇头。她看着那几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怒火。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张磊干的。
他们不敢正面跟法律对抗，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吓退她。
可他们错了。
她林砚，从来就不是被吓大的。
越是这样，她越要查到底。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天盛中心顶层，那依旧亮着灯的董事长办公室，握紧了没有受伤的右手。
高天雄，张磊。你们的末日，不远了。
第五章 内鬼疑云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就赶到了，给林砚做了笔录，调取了小区门口的监控。可那四个男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监控里根本看不清脸，巷子里也没有监控，线索一下子就断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李建国接到消息，连夜赶了过来，看到林砚肿得老高的左胳膊，气得脸都白了。
“太嚣张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李建国咬着牙，“肯定是张磊那个混蛋干的！我这就去找公安局的人，一定要把这几个畜生抓出来！”
“李队，别冲动。”林砚咬着牙，忍着疼说，“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干的。就算我们怀疑，也没用。他们就是想通过这件事，扰乱我们的心神，让我们知难而退。我们不能上他们的当。”
“那你就白挨这一下了？”李建国看着她的胳膊，满脸的心疼。
“不会白挨的。”林砚的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们越是狗急跳墙，就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说明我们的调查方向是对的，他们怕了。这一下，只会让我更加坚定，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第二天，局里的领导都知道了这件事。张敬山局长特意来看了林砚，给她批了假，让她在家休息几天。可林砚拒绝了，她只是去医院给胳膊做了固定，缠上了绷带，就立刻回到了专案组，继续工作。
专案组的同事们，看到林砚带着伤来上班，都气得不行。周铁军当场就拍了桌子，说要去天盛中心，把张磊抓过来问问。还是林砚拦住了他，让他冷静，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核心证据，把案子办下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天下午，林砚正在办公室里，跟李梅一起整理受害者的笔录，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用了变声器的男声，声音沙哑：“林队长，别来无恙啊。胳膊上的伤，好点了吗？”
林砚的心里一紧，立刻按下了录音键，语气冰冷：“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男声笑了笑，“重要的是，林队长，我劝你，别再查易借通的案子了。你胳膊上的这一下，只是一个警告。你要是再执迷不悟，下次，就不是砸你的胳膊这么简单了。你还有个老母亲，身体不好，一个人住在老家，对吧？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办？”
林砚的心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他们竟然调查她的家人，威胁她的母亲！
她强压着怒火，语气冰冷：“你们威胁执法人员，是涉嫌刑事犯罪的。我劝你们，最好收手。”
“收手？”那个男声嗤笑一声，“林队长，别给脸不要脸。高总说了，只要你肯收手，不再查这个案子，给你两百万，现金。你拿着钱，换个轻松的岗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非要跟我们作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是国家的执法人员，我的职责，就是打击违法违规行为。你们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林砚一字一句地说。
“好，很好。”那个男声的语气变得狠戾起来，“林砚，你别后悔。我们能查到你母亲的住址，就能查到更多的东西。你等着，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系统里，待不下去。”
说完，对方就挂了电话。
林砚握着手机，手气得都在抖。她不怕自己受伤，不怕他们威胁自己，可她怕他们伤害她的母亲。她的父亲牺牲得早，是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现在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她不能让母亲受到任何伤害。
她立刻给老家的表哥打了个电话，让表哥多去看看母亲，照顾好母亲的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给她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砚坐在椅子上，冷静了下来。
不对。
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知道她的手机号，知道她受伤了，知道她母亲在老家的住址，这些都不奇怪。高天雄他们想查这些，很容易。
可刚才电话里，对方提到了一句话：“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这个系统里，待不下去。”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威胁。
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专案组接下来的调查方向？怎么会知道，他们正在想办法突破后台数据？
还有，之前他们去天盛中心现场检查，张磊明明在公司，吴涛却说他出差了，可他们提前拍到了张磊进大楼的视频，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有准备。可后来，他们走访受害者，对方总能提前一步，要么收买，要么威胁，让受害者不敢作证。
就好像，专案组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难道……专案组里，有内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砚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愿意相信，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事里，会有人被高天雄收买，给他们通风报信。可如果没有内鬼，很多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林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地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专案组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专案组一共五个人：组长李建国，副组长她自己，李梅，赵宇，周铁军。
李建国，干了二十年稽查，是局里的老党员，原则性极强，之前办过很多大案，从来没有出过问题。而且，这个案子，是他和自己一起，力排众议立的案，他不可能是内鬼。
周铁军，基层干了十年，为人正直，嫉恶如仇，这段时间，跑前跑后走访受害者，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委屈，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他的妻子，之前也借过网贷，被催收逼得差点离婚，他对暴力催收恨之入骨，不可能和天盛金融同流合污。
赵宇，刚毕业一年的大学生，热血青年，一心想打击违法犯罪，这段时间，熬了无数个通宵，一直在想办法突破对方的数据库，连女朋友跟他分手，他都没时间管，不可能是内鬼。
那剩下的，就只有李梅了？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李梅，40岁，干了18年金融稽查，是支队里的老法师，熟悉所有的法律法规，负责案件的合规定性。她的丈夫，前几年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大笔钱，家里经济条件很不好。而且，这段时间，李梅经常跟吴涛通电话，说是沟通材料提交的事情，可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还有，之前有一次，专案组开会，讨论要去突袭第三方催收公司的窝点，结果等他们去的时候，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查到。那次会议，只有专案组的五个人在场。
难道，真的是李梅？
林砚不愿意相信。李梅是她的前辈，平时对她很照顾，工作上也很认真负责，怎么会是内鬼？
可现在，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她。
林砚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不声张，暗中调查。
她先是找到了局里的信息中心，让信息中心的同事，帮忙查了一下李梅的办公电话和工作手机的通话记录。结果发现，这段时间，李梅确实和吴涛有过很多次通话，而且很多通话，都是在专案组开会之后，时间都在晚上或者周末，不是正常的工作时间。
紧接着，林砚又找了个机会，趁李梅不在办公室，偷偷看了李梅的银行流水。结果发现，半个月前，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到了李梅的银行卡里，转账方，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而这个账户，之前和天盛金融的多家关联公司，有过频繁的资金往来。
证据，一点点地指向了李梅。
林砚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没想到，自己一直尊敬的前辈，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事，竟然真的被资本收买了，成了内鬼。
这天晚上，专案组加班到很晚，其他人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砚和李梅两个人。
李梅正在整理法规材料，看到林砚还没走，笑着说：“林砚，还不走？你的胳膊还伤着，早点回去休息吧。”
林砚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她沉默了几秒，把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放在了李梅面前。
“李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梅看到桌上的材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拿起材料，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脸色变得越来越白，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风声。
过了很久，李梅才放下材料，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满是羞愧和绝望，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林砚，对不起……我错了……”
林砚看着她，心里也不好受。她叹了口气：“李姐，为什么？你干了18年稽查，一直都是我们的榜样，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李梅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李梅的丈夫，前几年做生意，亏了两百多万，还借了高利贷，天天被催收的人上门逼债。她丈夫受不了这个打击，一蹶不振，天天在家喝酒，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李梅一个人身上。她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养家，还要还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半个月前，吴涛找到了她，给了她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让她帮忙透露专案组的调查进展，还答应她，只要案子结束，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会再给她一百万，帮她还清所有的债务。
一开始，李梅是拒绝的。她干了一辈子稽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吴涛威胁她，要是她不配合，就把她丈夫欠债的事情捅到局里去，还要让催收的人天天去她儿子的学校闹，让她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一边是巨额的债务，一边是家人的安全，李梅最终还是没守住底线，答应了吴涛。
专案组的每一次会议内容，每一次调查计划，她都偷偷告诉了吴涛。他们要去突袭催收窝点，她提前告诉了对方，让对方提前跑了。他们要去走访受害者，她也提前透露了消息，让对方有时间去威胁收买受害者。
甚至，林砚下班的路线，她也告诉了对方。那天晚上林砚被袭击，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林砚，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专案组，对不起我身上的这身制服……”李梅哭得浑身发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被他们收买，不该背叛自己的职责。我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我的信任，对不起那些受害者……”
林砚看着痛哭流涕的李梅，心里又气又疼。她知道李梅的难处，可再难，也不能突破底线，不能背叛自己的职责，不能成为资本的帮凶。
“李姐，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吗？”林砚的语气很沉重，“你泄露的，是我们的办案机密，你害的，是那些被天盛金融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你差点让我丢了命，差点让整个案子功亏一篑。”
“我知道……我知道……”李梅哭着说，“林砚，我现在就去跟张局自首，我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哪怕是开除，哪怕是坐牢，我都认。我只希望，能弥补我的过错。”
林砚沉默了。她看着李梅，心里很矛盾。按规定，她应该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局里，交给纪检组处理。可现在，案子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这件事暴露了，高天雄他们肯定会有所察觉，甚至会销毁证据，给案子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而且，李梅是专案组里最熟悉金融法规的人，案件的定性，离不开她。
过了很久，林砚才开口：“李姐，你想弥补过错吗？”
李梅抬起头，满脸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只要能弥补我的过错，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好。”林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第一，从现在开始，你跟吴涛的所有联系，都要向我汇报，所有的通话，都要录音。他再问你专案组的进展，你就给他假消息，误导他。第二，你要利用你和他的联系，帮我们收集天盛金融违法违规的证据，尤其是他们资金来源、利率违规的核心证据。第三，案子结束之后，你必须主动向局里和纪检组自首，接受组织的处理。这三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李梅没想到，林砚没有立刻揭发她，还给了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她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答应！我全都答应！林砚，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不是给你机会，我是给那些受害者一个机会。”林砚的语气很严肃，“李姐，我希望你记住，我们身上的这身制服，代表的是国家的法律，是老百姓的信任。这一次，别再走错路了。”
“我记住了！我一定记住！”李梅用力地点头，眼里满是悔恨和坚定。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深夜了。林砚走在空旷的楼道里，看着窗外的江城，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场战争，不仅有来自外部的敌人，还有来自内部的背叛。
可现在，内鬼已经被她掌握了，她反而可以利用这一点，给高天雄他们设一个局。
她拿出手机，给陈默打了个电话。陈默是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副大队长，之前和她合作过很多案子，是她的老搭档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陈队，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林砚的语气很坚定，“我们专案组，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需要你们经侦支队，提前介入这个案子。”
电话那头的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大副队，你终于开口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易借通这个案子，早就涉嫌刑事犯罪了，该我们经侦上了。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默。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远处天盛中心的灯光，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高天雄，张磊，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六章 催收窝点的黑幕
李梅的反戈，给专案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按照林砚的安排，李梅主动联系了吴涛，给了他一个假消息：专案组因为林砚被袭击的事情，受到了局里的批评，调查进度已经放缓，现在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核实受害者的投诉上，暂时不会再去动天盛金融的核心业务，也不会再去查后台数据了。
吴涛果然信了。他本来就觉得，林砚就算再硬，挨了这么一下，也该怕了。再加上刘长海在局里不断地给专案组施压，他以为，专案组已经撑不住了，很快就会草草结案。
高天雄也放松了警惕。他本来以为，林砚是个硬骨头，没想到这么快就服软了。他跟张磊说，不用再盯着林砚了，只要把那些受害者的嘴封死，就算专案组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可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专案组和经侦支队，正在暗中布下一张天罗地网。
通过李梅，林砚拿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易借通的核心催收团队，根本不是什么第三方公司，而是张磊直接管理的直属团队，窝点就在江城郊区的一个废弃的工业园里，一共有两百多个人，专门负责对逾期超过三个月的借款人，进行高强度催收。
所有的暴力催收行为，爆通讯录、p图侮辱、上门滋扰、威胁恐吓，都是从这个窝点里发出去的。这里，就是易借通所有罪恶的核心源头。
拿到这个信息之后，林砚立刻和陈默碰了头，制定了详细的突袭计划。
这个催收窝点，安保极其严密。工业园门口有保安24小时站岗，里面的每一个入口，都有监控，还有人巡逻。窝点里的人，都签了保密协议，不准对外透露任何信息，甚至连上班的时候，都不准带手机。
为了确保突袭行动万无一失，陈默提前安排了侦查员，化装成工业园的物业人员，进去踩了好几次点，摸清了窝点的结构、人员分布、监控位置，还有逃跑路线。
行动时间，定在了周六的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是人最疲惫的时候，窝点里的催收人员，刚熬完通宵，准备换班，防备最松懈。
周六凌晨三点，江城还在沉睡。市公安局的大院里，灯火通明，一百多名特警和经侦民警，已经集合完毕，全副武装，整装待发。
旁边的停车场里，林砚带着专案组的成员，也已经准备好了。林砚的左胳膊还缠着绷带，可眼神里满是坚定。周铁军、赵宇、李梅，都穿着便装，脸上没有丝毫的睡意。
李梅的心里，满是愧疚和紧张。这个窝点的信息，是她从吴涛那里套出来的，这是她弥补过错的第一个机会。她看着林砚，小声说：“林砚，放心，信息绝对是准确的。”
林砚拍了拍她的肩膀，点了点头：“李姐，没事，别紧张。”
凌晨三点半，陈默拿着对讲机，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十几辆警车，关掉了警灯和警笛，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公安局大院，朝着郊区的工业园疾驰而去。
凌晨四点，车队准时到达了工业园门口。
按照计划，两组特警队员，率先翻墙进入了工业园，控制了门口的保安室，关掉了园区的监控，打开了大门。
紧接着，大队人马，鱼贯而入，朝着工业园深处的那栋三层小楼冲了过去。
小楼里，灯火通明。一楼的大厅里，密密麻麻地摆着上百个工位，每个工位上，都放着一台电脑，一部电话。几十个催收人员，正戴着耳机，对着电话疯狂地辱骂着，声音此起彼伏，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们已经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麻木和戾气。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警察已经到了门口。
“砰”的一声，小楼的大门被特警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震耳欲聋的呵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
那些催收人员，一下子就懵了。他们看着冲进来的，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的耳机都掉在了地上，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乖乖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只有几个反应快的，想要去关电脑，删除电脑里的资料，被特警立刻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林砚和陈默，带着人冲了进来。看着眼前的场景，林砚的心里，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大厅的墙上，挂着各种标语：“只要催不死，就往死里催”“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今天不努力催款，明天努力找工作”。
每个工位的电脑上，都打开着催收系统，里面有借款人的所有信息：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工作单位、通讯录联系人，甚至还有家人的身份证号、孩子的学校地址。
旁边的文件夹里，放着厚厚的催收话术手册，里面详细写着各种催收技巧：怎么辱骂借款人，怎么威胁恐吓，怎么爆通讯录，怎么p图侮辱，怎么上门滋扰，甚至还有怎么规避监管，怎么不留下证据。
二楼，是专门负责p图的技术组。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电脑前，把借款人的身份证照片、生活照，p成裸照、遗照、灵堂照，甚至还有针对女性借款人的色情图片。电脑的硬盘里，存着几十万张受害者的照片，还有无数的侮辱性p图模板。
三楼，是张磊的办公室，还有管理人员的办公区。张磊不在，可他的办公室里，放着大量的现金，还有各种奢侈品，甚至还有管制刀具。办公电脑里，有完整的催收记录，有给催收人员的业绩考核表，还有他和高天雄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所有的暴力催收手段，都是高天雄默许，他亲自策划实施的。
赵宇带着技术人员，立刻接管了所有的电脑和服务器，把所有的数据都拷贝了下来，固定了证据。
周铁军带着民警，把所有的催收人员，都集中到了一楼大厅，一个个核实身份，做笔录。
这次突袭行动，大获全胜。
现场一共抓获了237名催收人员，扣押了300多台电脑，500多部工作手机，还有完整的服务器数据，以及大量的话术手册、催收记录、p图素材。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易借通的暴力催收行为，是有组织、有预谋、规模化的系统性犯罪，而不是什么第三方公司的个别行为。
从工业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朝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了林砚的脸上。
周铁军拿着一摞厚厚的证据，走到林砚面前，满脸的激动：“林副队！我们成功了！这么多证据，铁证如山！看高天雄他们还怎么抵赖！”
林砚看着手里的证据，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她拿出手机，给张敬山局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行动的结果。
电话那头的张敬山，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好！干得好！林砚，你们辛苦了！局里，给你们做后盾！”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身边的陈默，笑了笑：“陈队，谢谢你。”
陈默摆了摆手，笑着说：“谢什么？打击犯罪，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再说了，跟你林大副队合作，什么时候输过？不过，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该动天盛金融的总部，动高天雄了。”
林砚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对。接下来，该收网了。”
而此时，天盛中心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天雄正在大发雷霆。
他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对面的吴涛和张磊，低着头，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高天雄指着他们，破口大骂，“两百多个人，整个窝点，被一锅端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张磊的脸惨白，浑身都在抖。那个催收窝点，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是他的命根子。现在窝点被端了，所有的证据都被警察拿走了，他难辞其咎。
“高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磊的声音都在抖，“我们的安保做得那么严，警察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还来得这么突然？”
“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高天雄气得浑身发抖，“现在好了！所有的催收记录，所有的证据，都落到警察手里了！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
吴涛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本来以为，专案组已经放缓了调查，没想到，他们竟然来了这么一手，直接端了催收窝点。这一下，他们彻底陷入了被动。
“高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吴涛强装镇定，说，“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窝点里的人，都是张总监招的，我们可以说，这个窝点跟我们天盛没有关系，是张总监个人私自成立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个人行为，跟公司无关，跟高总您无关。”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我们赶紧找关系，跟公安局那边沟通，看看能不能把案子压下来，不要往上报。只要把责任都推给张磊，我们就能把公司摘干净。”
张磊一听，瞬间就慌了。他看着吴涛，又看着高天雄：“高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不能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啊！”
高天雄看着张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事到如今，也只有丢卒保车，把张磊推出去，才能保住公司，保住他自己。
他走到张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冰冷：“张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这件事，你扛下来。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好的。你在里面待几年，我给你一千万，等你出来，我还给你安排好位置。”
“我不！”张磊猛地后退一步，眼里满是绝望和疯狂，“高天雄！你想让我给你背黑锅？门都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让我做的！暴力催收是你默许的，催收窝点是你让我建的！真要是进去了，我也会把你一起拉下水！”
“你敢！”高天雄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就在这个时候，张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高总……不好了……”张磊的声音都在抖，“警察……警察来公司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默带着几名民警，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逮捕令，看着张磊，语气严肃：“张磊，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你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跟我们走一趟吧。”
两名民警立刻上前，给张磊戴上了手铐。
张磊看着高天雄，眼里满是怨毒和绝望，突然大喊起来：“高天雄！是你让我干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让我干的！你别想跑！”
高天雄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着被警察带走的张磊，知道自己的麻烦，真的来了。
陈默走到高天雄面前，看着他，笑了笑：“高总，别来无恙啊。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陈默带着人，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吴涛看着高天雄，小心翼翼地说：“高总，现在怎么办？”
高天雄猛地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江城，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眼里满是疯狂。
他不会就这么认输的。他打拼了一辈子，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财富，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毁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北京的号码。
他还有最后的底牌。他不信，在这个国家，还有钱摆不平的事。
第三卷 雷霆行动
第七章 来自北京的压力
张磊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城。
一时间，天盛金融的股价暴跌，易借通App的用户纷纷提前还款，大量出借人要求赎回资金，天盛金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挤兑危机。
专案组这边，进展也十分顺利。从催收窝点拿到的证据，加上之前收集的受害者笔录，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易借通在经营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利率远超国家法定上限，收取砍头息、服务费等不合理费用，非法收集、使用、泄露公民个人信息，有组织地实施暴力催收，涉嫌多项违法犯罪。
林砚带着专案组，趁热打铁，再次向天盛金融下发了《调取材料通知书》，这一次，有了公安局的介入，有了完整的证据，天盛金融再也没有借口拖延，只能乖乖地提交了易借通近三年来的所有后台数据、借款合同、资金流水。
赵宇带着技术团队，熬了整整一个星期，对提交上来的海量数据进行了分析整理，最终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
易借通近三年来，累计放款1200多亿元，累计服务用户超过2300万人，其中超过80%的借款合同，实际年化利率都超过了国家规定的LpR4倍的上限，最高的年化利率达到了158%，属于典型的高利贷。
仅利息、罚息、服务费等不合理收入，就超过了400亿元。
更严重的是，经过核查，易借通的放款资金，只有不到20%来自于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剩下的80%，全部来自于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以及通过资产证券化违规加杠杆募集的资金，已经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经营罪。
除此之外，赵宇还在后台数据里，发现了天盛金融和境外多家赌博网站、诈骗集团的资金往来，累计金额超过50亿元，涉嫌洗钱罪。
一条条证据，触目惊心。
林砚看着这份数据分析报告，手都在抖。她早就知道易借通的问题很严重，可没想到，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这哪里是什么普惠金融平台，这就是一个披着合法外衣的，吸老百姓血的金融怪兽。
她立刻带着这份报告，找到了张敬山局长。
张敬山看完报告，气得手都在抖，狠狠一拍桌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么大的一个金融毒瘤，在我们江城横行这么多年，吸了老百姓这么多血汗钱，我们一定要把它彻底铲除！”
他立刻召开了局党委会议，通报了案件的调查情况，决定正式向天盛金融下发《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责令易借通App停业整顿，没收天盛金融全部违法所得400亿元，并处以违法所得三倍的罚款，合计1600亿元。同时，将案件相关的犯罪线索，全部移送公安机关，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这个决定，一旦执行，就意味着天盛金融，将彻底覆灭。
可就在这个时候，来自北京的压力，突然就来了。
这天下午，张敬山正在办公室里，和林砚、李建国讨论行政处罚的细节，突然接到了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总部一位副局长的电话。
这位副局长，姓王，是分管消费金融的，也是高天雄在总部的靠山。
电话里，王副局长的语气很不好，一上来就质问张敬山：“老张，你们江城局是怎么回事？天盛金融这么大的企业，你们说查就查，说停业就停业？有没有考虑过后果？有没有跟总部汇报过？”
张敬山愣了一下，随即说：“王局，天盛金融旗下的易借通App，存在严重的违法违规行为，涉嫌多项刑事犯罪，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们是依法依规进行稽查和处罚，相关的材料，我们已经准备好，马上就上报给总部。”
“什么证据确凿？我看你们是小题大做！”王副局长的语气很严厉，“消费金融行业，本来就有行业特殊性，有点不规范的地方，很正常，整改就行了，非要一棍子打死？天盛金融是国内头部的消费金融平台，服务了两千多万用户，你们现在让它停业整顿，引发了挤兑危机，用户大规模投诉，影响了金融稳定，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张敬山的眉头皱了起来：“王局，我们的处罚，是严格按照法律法规来的。天盛金融的违法违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不规范，是系统性的犯罪。他们放高利贷，暴力催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洗钱，已经逼死了人，逼得很多人家破人亡。我们作为监管部门，不能视而不见。至于金融稳定，我们已经做好了预案，会妥善处置，不会引发系统性风险。”
“预案？你们能有什么预案？”王副局长冷哼一声，“老张，我跟你说，这个案子，不能这么办。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对天盛金融的行政处罚程序，撤销停业整顿的决定，给企业一个整改的机会。总部马上会派督导组下去，督导这个案子的办理，你们要配合好督导组的工作。”
说完，王副局长就直接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林砚和李建国，站在旁边，电话里的内容，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他们没想到，高天雄的手，竟然伸到了总部，竟然能让一位副局长，亲自给他打电话施压。
张敬山放下电话，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他干了一辈子金融监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知道，王副局长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总部的督导组一来，这个案子的主动权，就不在他们江城局手里了。高天雄很可能会通过王副局长，把这个案子压下来，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局……”林砚看着张敬山，语气里满是担忧，“怎么办？”
张敬山抬起头，看着林砚和李建国，眼里满是坚定。他深吸一口气，说：“怎么办？依法依规办！王副局长的电话，只能代表他个人的意见，不能代表国家的法律。这个案子，证据确凿，事实清楚，就算是总部来人，也不能颠倒黑白，不能放过违法犯罪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说：“现在，立刻下发！在总部的督导组到来之前，把所有的法律程序，都走完！我倒要看看，谁敢包庇这些违法犯罪的人！”
“是！”林砚和李建国，同时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当天下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局，正式向天盛金融控股集团，下发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责令易借通App立即停业整顿，没收全部违法所得402.7亿元，并处以违法所得三倍罚款1208.1亿元，合计罚没金额1610.8亿元。
同时，江城监管局发布了官方通报，向社会公布了易借通App的违法违规事实，提醒广大金融消费者，提高风险防范意识，远离非法信贷。
这个通报，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金融圈，也引爆了全网。
微博、抖音、微信朋友圈，全都是关于易借通被处罚的消息。无数被易借通坑过的受害者，纷纷在网上留言，诉说自己的遭遇，感谢监管部门为他们撑腰。
“我之前借了易借通一万块，滚到了十万，被催收逼得差点自杀！终于有人管管这些畜生了！感谢监管部门！”
“太解气了！罚得好！这种吃人的平台，早就该关了！”
“为江城监管局点赞！为林砚队长点赞！终于有人为我们老百姓做主了！”
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地支持监管部门的处罚决定。无数的受害者，自发地站出来，晒出自己的借款合同、催收记录，控诉易借通的恶行。
而此时，天盛中心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天雄看着手里的《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告知书撕得粉碎。
1600亿的罚没款！这是要把他整个天盛金融，连根拔起！
他没想到，张敬山和林砚，竟然这么硬气，连总部王副局长的面子都不给，竟然真的敢下发处罚告知书。
“高总，现在怎么办？”吴涛站在旁边，脸色惨白，“监管局的通报已经发出去了，全网都在骂我们，银行已经开始抽贷了，我们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高天雄猛地转过身，看着吴涛，眼里满是疯狂：“怎么办？我能怎么办？王副局长已经说了，总部马上会派督导组下来，只要督导组一来，这个案子，就由总部接管了，江城局说了就不算了！我倒要看看，张敬山和林砚，能不能斗得过总部！”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王副局长的电话，语气里满是谄媚和委屈：“王局，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江城局他们乱执法，不顾企业死活，非要把我们天盛往死里整啊！”
电话那头的王副局长，听完高天雄的哭诉，气得脸色铁青：“好你个张敬山，竟然敢阳奉阴违！你放心，天雄，督导组明天就出发去江城，我倒要看看，他张敬山有多大的胆子！”
挂了电话，高天雄松了一口气。他相信，只要王副局长出手，这个案子，一定能翻过来。他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人脉和关系，他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三十出头的丫头片子手里。
可他不知道，他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就在王副局长给高天雄打完电话的第二天，中纪委国家监委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通报：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党组成员、副局长王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条通报，像一道惊雷，炸在了整个金融圈。
高天雄看到这条通报的时候，正在天盛中心的办公室里，等着总部督导组的到来。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报，瞬间就懵了，手里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最大的靠山，倒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都在抖。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完了。
而江城监管局的办公室里，林砚和专案组的成员们，看到这条通报的时候，都激动得跳了起来。
周铁军狠狠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这个保护伞倒了，我看高天雄还怎么蹦跶！”
李梅也红了眼眶，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活在愧疚和压力里，现在，终于看到了曙光。
林砚看着手机上的通报，心里也激动不已。她知道，王副局长的落马，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给高天雄撑腰了，再也没有人能干扰这个案子的办理了。
她抬起头，看着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笑着说：“各位，最后的决战，来了。我们要一鼓作气，把这个案子，彻底查清楚，把所有的违法犯罪分子，全部绳之以法！”
办公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胸前的徽章上，闪着耀眼的光。
第八章 全国大收网
王副局长落马的消息，彻底击垮了高天雄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开始疯狂地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甚至准备好了假护照，想要潜逃出境。
可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已经在公安机关的监控之下了。
林砚和陈默，早就料到了高天雄会狗急跳墙，提前联合了检察院、法院、人民银行、外汇管理局等多个部门，成立了联合办案组，对天盛金融的所有银行账户、资产，进行了冻结，对高天雄和天盛金融的核心高管，实施了边控，防止他们潜逃出境。
同时，联合办案组，对天盛金融的整个犯罪链条，进行了全面的梳理。
经过调查发现，天盛金融的违法犯罪行为，不仅仅局限在江城。他们在全国20多个省市，都设立了分公司和催收窝点，形成了一个覆盖全国的，非法放贷、暴力催收、洗钱的犯罪网络。
这个犯罪网络，层级分明，分工明确：
- 顶层，是以高天雄为首的天盛金融控股集团，负责资金募集、平台运营、整体策划。
- 中间层，是分布在全国各个省市的分公司，负责当地的业务推广、客户拓展、对接当地的资源。
- 底层，是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上百个催收窝点，负责对当地的逾期借款人，实施暴力催收。
除此之外，他们还和多家支付公司、大数据公司、银行的内部人员勾结，形成了完整的黑灰产业链：大数据公司为他们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支付公司为他们提供非法资金通道，银行的内部人员为他们违规提供资金支持。
想要彻底铲除这个金融毒瘤，就必须全国统一行动，把整个犯罪链条，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林砚和陈默，把案件的调查情况，联合上报给了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和公安部。
两部委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立刻召开了专题会议，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针对非法金融信贷、暴力催收的专项整治行动，代号“利剑行动”，以天盛金融案件为突破口，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统一收网行动。
行动时间，定在了1月18日的凌晨四点，代号“1·18”统一收网行动。
行动前三天，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和公安部，联合下发了通知，要求全国各个省市的监管部门和公安机关，全力配合这次统一收网行动，提前摸清当地的天盛金融分公司、催收窝点的位置，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江城，作为这次行动的主战场，更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1月17日晚上，江城市公安局的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来自公安、监管、检察、法院、人民银行等多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一共五百多人，集合在这里，召开行动前的动员大会。
主席台上，坐着江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还有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派来的督导组领导。
林砚和陈默，站在主席台旁边的大屏幕前，向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介绍了天盛金融的犯罪情况，还有行动的具体部署。
“这次统一收网行动，我们江城主战场，一共分为12个行动小组，目标包括天盛金融总部、10个核心高管的住所、3个隐藏的催收窝点，还有相关的支付公司、大数据公司。”林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室，铿锵有力，“我们的目标，是一举抓获以高天雄为首的全部核心犯罪嫌疑人，固定所有的犯罪证据，彻底铲除这个危害全国的金融毒瘤。”
“我在这里强调几点纪律。”市公安局局长拿起麦克风，语气严肃，“第一，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必须严格保密，行动开始前，任何人不准泄露任何行动信息，一旦发现泄密，严肃处理，追究刑事责任。第二，所有行动小组，必须严格按照行动方案执行，听从统一指挥，准时到达指定位置，准时开展行动，不准擅自行动。第三，行动过程中，要依法依规，注意安全，确保嫌疑人、工作人员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同志们！”政法委书记站起身，看着台下的所有人，语气铿锵，“天盛金融犯罪集团，披着合法的外衣，干着放高利贷、暴力催收、吸老百姓血的罪恶勾当，逼死了人，逼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严重破坏了金融秩序，严重危害了社会稳定，严重侵害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今天，我们就要代表国家，代表法律，代表千千万万的受害者，将这个犯罪集团，彻底铲除！我命令，1·18统一收网行动，现在开始！出发！”
“是！”
台下的五百多名工作人员，同时立正，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公安局大院。
凌晨三点，十几辆警车，几十辆民用车辆，从公安局大院出发，悄无声息地驶向了江城的各个角落，朝着预定的目标位置疾驰而去。
林砚和陈默，坐在同一辆车里，带领着第一行动小组，目标是天盛中心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还有高天雄的住所。
车里很安静，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各个行动小组汇报位置的声音。
林砚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百感交集。从王建国塔吊上的那封投诉信，到今天的全国统一收网行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和专案组的同事们，顶住了无数的压力，面对了无数的威胁，熬过了无数个通宵，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陈默看着她缠着绷带的左胳膊，小声说：“你的胳膊，没事吧？”
林砚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早就不疼了。”
“等这个案子结束了，你可得好好休息休息。”陈默说，“这段时间，你真是拼了命了。”
“等把所有的嫌疑人都抓了，把案子办成铁案，再说休息的事。”林砚的眼里，满是坚定。
凌晨四点整，对讲机里，传来了总指挥的命令：“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行动开始！重复，行动开始！”
命令一下达，各个行动小组，同时开始了行动。
林砚和陈默，带着特警队员，冲进了天盛中心，乘坐电梯，直奔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此时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还亮着灯。高天雄正坐在办公桌前，疯狂地往U盘里拷贝着数据，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满了现金和护照。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想要销毁证据，带着钱潜逃出境。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特警一脚踹开。
“警察！不许动！”
高天雄猛地抬起头，看着冲进来的，全副武装的特警，手里的U盘，掉在了地上。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抖。
林砚和陈默，走进了办公室。林砚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高天雄，眼神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高天雄，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和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城监管局的工作人员。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经营、敲诈勒索、洗钱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特警上前，给高天雄戴上了手铐。
高天雄抬起头，看着林砚，眼里满是不甘和绝望。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打拼了一辈子，建立了这么大的商业帝国，最后竟然栽在了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手里。
“林砚……你赢了……”高天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我赢了。”林砚看着他，语气严肃，“是国家的法律赢了，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赢了。你触犯了法律，侵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就注定会有今天的下场。”
与此同时，江城的各个行动点，都传来了捷报。
天盛金融的cEo、cFo、法务总监吴涛等所有核心高管，全部被抓获归案。隐藏在江城各个角落的催收窝点，被全部捣毁，抓获了大量的犯罪嫌疑人。相关的支付公司、大数据公司的涉案人员，也全部被抓获。
而在全国范围内，“1·18”统一收网行动，也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全国23个省市，同时开展行动，一举捣毁了天盛金融在全国各地的127个分公司和催收窝点，抓获犯罪嫌疑人1800多名，冻结涉案资金超过800亿元，查封了大量的房产、车辆等资产，彻底摧毁了这个覆盖全国的金融犯罪网络。
早上八点，当朝阳再次升起，照亮整个江城的时候，行动圆满结束。
林砚走出天盛中心，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赶着上班的普通人，看着那些笑着买早餐的孩子，心里满是感慨。
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些普通人的安宁，守护他们的幸福生活，守护国家的金融安全，扞卫法律的尊严。
手机响了，是张敬山局长打来的。
“林砚，辛苦了。”张敬山的声音里，满是欣慰，“行动非常成功，总部和市委市政府，都对我们提出了表扬。你们为江城的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
“张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砚笑着说。
挂了电话，陈默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林大副队，任务完成了。接下来，该准备移送起诉，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了。”
林砚点了点头，看着远处的朝阳，眼里闪着光。
对，这只是开始。
把这些违法犯罪分子，送上法庭，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审判，给千千万万的受害者一个交代，才是他们最终的目标。
第九章 法庭上的审判
三个月后，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天盛金融控股集团、高天雄等237名被告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经营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洗钱罪一案，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
这起案件，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全国规模最大的非法金融信贷案件，涉案金额超过1200亿元，受害者超过2300万人，受到了全社会的高度关注。
开庭当天，法院门口，挤满了前来旁听的受害者，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很多受害者，特意从全国各地赶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着，那些伤害过他们的人，接受法律的审判。
法庭里，庄严肃穆。
审判席上，三位法官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公诉席上，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的检察官，身着检察制服，神情坚定。
辩护席上，坐着几十名律师，为被告人进行辩护。
被告人席上，高天雄、吴涛等237名被告人，穿着囚服，剃着光头，被法警押着，坐在那里。曾经风光无限的资本大佬，如今，只剩下了满脸的憔悴和绝望。
林砚和专案组的成员们，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他们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百感交集。为了这一天，他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上午九点整，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宣布开庭。
首先，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检察官站起身，拿着厚厚的起诉书，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宣读了被告人的全部犯罪事实。
从2020年开始，被告人高天雄，为了谋取非法利益，成立天盛金融控股集团，开发运营“易借通”App，违反国家规定，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超过1000亿元，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高利贷，累计放款超过1200亿元，违法所得超过400亿元。
在经营过程中，高天雄组织、领导被告人张磊、吴涛等人，成立专门的催收团队，在全国范围内设立上百个催收窝点，对逾期借款人，采取爆通讯录、电话辱骂、p图侮辱、上门滋扰、威胁恐吓等暴力、软暴力手段，进行非法催收，实施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犯罪活动，造成3名被害人自杀身亡，数十名被害人精神失常，数百名被害人失去工作、家庭破裂，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同时，该犯罪集团，还违反国家规定，非法收集、买卖公民个人信息超过2亿条，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通过地下钱庄，将非法所得转移至境外，涉嫌洗钱罪。
起诉书长达一百多页，检察官整整宣读了三个小时，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一般的证据，每一条犯罪事实，都触目惊心。
旁听席上，很多受害者，听着起诉书里的内容，想起了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被告人席上的高天雄，低着头，浑身都在抖。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旁听席上那些受害者充满仇恨的眼睛。
接下来，是法庭调查和举证质证环节。
公诉人当庭出示了大量的证据：从易借通后台调取的借款合同、资金流水、利率计算数据，从催收窝点扣押的电脑、服务器、话术手册、催收记录、p图素材，上千名受害者的询问笔录、伤情鉴定、精神疾病诊断证明，天盛金融和境外赌博网站的资金往来记录，被告人之间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等。
证据链完整、扎实，铁证如山。
面对公诉人出示的证据，大部分被告人，都当庭表示认罪认罚。只有高天雄和吴涛，还在负隅顽抗，拒不认罪。
吴涛的辩护律师，提出吴涛只是天盛金融的法务总监，只是履行工作职责，不构成犯罪。吴涛也当庭翻供，说自己对公司的违法犯罪行为，毫不知情。
可公诉人立刻拿出了吴涛和高天雄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吴涛为高天雄出谋划策，帮助天盛金融规避监管，设计违法的利率模型，甚至在暴力催收被投诉之后，帮助公司销毁证据，掩盖犯罪事实。
铁证面前，吴涛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高天雄的辩护律师，提出天盛金融是持牌经营的合法企业，相关的信贷业务，都是合规的，利率没有超过国家规定的上限，暴力催收是第三方公司的个人行为，和高天雄无关，高天雄不构成犯罪。
高天雄也当庭翻供，说自己对公司的具体经营情况，毫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是下面的人做的，他不应该承担责任。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们，听到高天雄的话，都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骂了起来。审判长立刻敲响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这时候，公诉人站起身，看着高天雄，眼神锐利：“被告人高天雄，你说你对公司的经营情况毫不知情？那我们来看看这些证据。”
公诉人当庭播放了高天雄在天盛金融年度会议上的讲话录音。
录音里，高天雄对着公司的所有高管，明确地说：“我们的核心业务，就是放贷，就是要把钱放出去，还要把钱收回来。催收部门，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部门，只要能把钱收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出了问题，我担着！”
紧接着，公诉人又出示了高天雄和张磊的聊天记录，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高天雄给张磊下达催收指标，要求他每个月的回款率必须达到90%以上，还表扬张磊的催收手段“效果显着”，给他涨了工资，发了奖金。
“被告人高天雄，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公诉人看着他，语气严肃，“你作为天盛金融的董事长、实际控制人，整个犯罪集团的组织者、领导者，对公司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都了如指掌，甚至亲自策划、指挥。现在，你说你毫不知情，想要推卸责任？你觉得，法庭会相信你吗？法律会相信你吗？”
高天雄坐在被告人席上，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庭审整整持续了七天。
七天里，法庭对所有被告人的犯罪事实，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控辩双方，围绕着案件的事实、证据、法律适用，进行了充分的辩论。
最后一天，是被告人的最后陈述环节。
大部分被告人，都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向受害者道歉。
只有高天雄，在最后陈述的时候，依旧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是说自己“经营不善，触犯了法律，愿意接受处罚”，绝口不提自己给受害者造成的伤害。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们，听到他的话，再次忍不住哭了起来。
庭审的最后，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走出法院的时候，门口挤满了记者和受害者。很多受害者，围到林砚面前，握着她的手，哭着跟她说谢谢。
“林队长，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做主！”
“林队长，要不是你，我们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太谢谢你了！”
林砚看着这些受害者，看着他们眼里的泪水和感激，眼眶也红了。她握着他们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不用谢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是国家的执法部门，守护你们的合法权益，扞卫法律的尊严，是我们的职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穿上这身制服，就要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半个月后，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一审公开宣判。
法院审理认为，以高天雄为首的犯罪集团，组织、领导多人多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依法认定为黑社会性质组织。
最终，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 被告人高天雄，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非法经营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 被告人吴涛、张磊等核心成员，分别被判处二十年至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的罚金。
- 对天盛金融控股集团，处以罚金200亿元，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 对查封、冻结、扣押的涉案资产，依法进行处置，按比例退赔给相关的受害者和出借人。
当审判长宣读完判决书的时候，旁听席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很多受害者，相拥而泣，哭着喊着：“正义终于来了！”
被告人席上的高天雄，听到“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判决时，眼前一黑，直接瘫倒在了被告人席上。
他终于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老百姓的安宁，不容掠夺。
第四卷 利剑永不蒙尘
第十章 忠诚与信仰
案件一审宣判之后，高天雄等部分被告人，不服判决，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
省高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最终作出了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终审裁定下来的那一刻，专案组的办公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人都激动得红了眼眶。从立案到终审判决，整整八个月的时间，他们顶住了无数的压力，面对了无数的威胁，熬过了无数个通宵，终于，把这个全国关注的大案，办成了铁案。
李梅也在案件结束之后，主动向局里和纪检组自首，交代了自己泄露办案机密的事情。局里经过研究，考虑到她在案件后期，有重大立功表现，主动配合专案组，提供了关键证据，最终给予了她开除党籍、政务撤职的处分，从主任科员降为一级科员，调离了稽查岗位。
虽然受到了处分，可李梅却松了一口气。她跟林砚说，虽然她失去了奋斗了一辈子的岗位，可她终于不用再活在愧疚里了。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弥补自己的过错。
林砚也为她感到惋惜，可她知道，法律和纪律，不容触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
因为在这个案子里的突出贡献，江城监管局稽查支队，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授予了“全国金融监管系统先进集体”的荣誉称号。林砚，也被记个人一等功，破格提拔为稽查支队支队长。
周铁军、赵宇，也都分别被记了功，得到了提拔。
表彰大会那天，林砚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在领奖台上，从总局领导手里，接过了荣誉证书和奖章。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看着台下的同事们，看着胸前的奖章，林砚的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荣誉，不是她一个人的，是整个专案组的，是所有为这个案子付出努力的执法人员的。
她想起了那个在塔吊上绝望的王建国，想起了那个被p裸照逼得跳江的刘萌萌，想起了无数个被易借通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她想起了父亲牺牲的时候，那些自发来送他的老百姓，想起了父亲跟她说过的那句话。
她终于活成了父亲希望的样子。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很多媒体都来采访林砚，想让她说说自己的事迹，说说办案过程中的艰辛。可林砚都拒绝了。
她跟记者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我是一名金融监管执法人员，守护金融市场秩序，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扞卫法律的尊严，是我的职责，是我的使命。这个案子的成功，是所有执法部门共同努力的结果，是国家对金融乱象零容忍的决心的体现。荣誉，属于所有坚守在执法一线的同志们。”
记者问她：“林支队长，办案过程中，你面对了那么多的威胁和压力，甚至差点被人袭击，你有没有害怕过？有没有想过放弃？”
林砚笑了笑，眼神坚定地说：“害怕过，也有过压力大到睡不着的时候。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是国家的法律，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我要是放弃了，那些受害者，就再也没有希望了。我穿着这身制服，就不能辜负国家的信任，不能辜负老百姓的期盼。”
她的话，被媒体报道出去之后，感动了无数的人。网友们都亲切地称她为“金融卫士”“老百姓的守护神”。
可林砚并没有因为这些荣誉和赞美，就停下脚步。
她知道，天盛金融的案子，虽然结束了，可金融市场里的乱象，还没有完全根除。还有很多像易借通一样的非法信贷平台，还在吸着老百姓的血，还有很多的老百姓，正在遭受着暴力催收的伤害。
她带着稽查支队的同事们，以天盛金融的案子为契机，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针对消费信贷行业的专项整治行动，排查了全市所有的消费金融公司、小额贷款公司、助贷平台，查处了一大批违法违规的机构，关停了一大批非法的信贷App，保护了无数老百姓的合法权益。
同时，她还带着同事们，走进社区、走进工厂、走进校园，开展金融知识普及宣传活动，教老百姓怎么识别非法信贷，怎么防范金融陷阱，怎么保护自己的个人信息，怎么用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她经常跟支队里的年轻同事们说：“我们干金融稽查的，不能只想着办案子，更要想着怎么从源头上，防范金融风险，保护老百姓。我们多做一次宣传，多教老百姓一个防范的技巧，可能就会少一个受害者，少一个被毁掉的家庭。”
她还结合天盛金融案子里暴露出来的监管漏洞，向上级部门提出了很多完善监管制度的建议，比如加强对消费信贷平台利率的监管，规范催收行业的管理，严厉打击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行为，完善金融消费者权益保护的相关法律法规。
很多建议，都被上级部门采纳，推动了整个行业的规范发展。
这一年的年底，林砚被评为了“江城十大法治人物”。
颁奖典礼的现场，主持人问她：“林支队长，你觉得，作为一名执法人员，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林砚拿着话筒，看着台下的观众，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作为一名执法人员，最重要的品质，是忠诚，是信仰。忠诚于党，忠诚于国家，忠诚于人民，忠诚于法律。信仰公平，信仰正义，信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老百姓的幸福生活，都是为了守护国家的长治久安。”
她的话，赢得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林砚走出演播大厅，外面正下着雪。江城的冬天，又下雪了。
她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同样下着雪的冬天，她在塔吊下，接住了那个绝望的农民工王建国，许下了一个承诺。
现在，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她拿出手机，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王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很爽朗，和一年前那个绝望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队长！好久不见啊！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王大哥。你呢？家里都还好吗？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林砚笑着问。
“好！都好！”王建国笑着说，“我爹的病情稳定了，化疗效果很好。我也回工地上班了，现在当了工长，工资也涨了。欠的钱，也都还得差不多了。我儿子今年高考，考了个重点大学，学的法律！他说，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当一个能为老百姓做主的好警察、好法官！”
林砚听到这里，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笑着说：“太好了！王大哥，真为你高兴。”
“林队长，我们一家，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王建国的声音，带着哽咽，“要不是你，我们一家，早就散了。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老百姓做主。”
“不用谢我，王大哥。”林砚的声音，也有些哽咽，“要谢，就谢我们的国家，谢我们的法律。只要你们遵纪守法，好好生活，国家和法律，永远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挂了电话，林砚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的江城，心里满是温暖和坚定。
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
金融市场的博弈，永远不会停止。资本的贪婪，永远不会消失。还会有无数的金融乱象，等着他们去整治，还会有无数的违法犯罪分子，等着他们去打击。
可她不怕。
她和她的同事们，会永远坚守在金融监管的一线，做守护国家金融安全的利剑，做保护老百姓钱袋子的卫士。
利剑永不蒙尘，信仰永远炽热。
他们会用自己的一生，去践行对国家的忠诚，对人民的承诺，去扞卫法律的尊严，去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国泰民安。
这，就是他们的初心，他们的使命，他们的忠诚与信仰。
听风阅读网 提示：以上为《修正治理惩治APP金融信贷违规》最新章节 第820章 想起自己那段暗无天日的经历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喜欢九霄环佩琴的麃公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