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满朝文武全看傻，一日生发违天理

时间在立政殿这方被严密把控的院落里流转。

格外缓慢，也格外煎熬。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

王德领着几个大唐顶尖权臣，穿过重重禁卫把守的长廊。

几人气喘吁吁，额头上挂着豆大汗珠。

长孙无忌走在最前头。

今日他原本在府中书房查阅吏部官员名册。

被王德火急火燎叫来，连束发的玉簪子都插歪了几分。

房玄龄和杜如晦紧随其后。

这两位素来以沉稳谋略著称的宰辅，满脸都是疲惫与困惑。

两种神色交织，难以掩饰。

走在最后面的是魏征。

他依旧清瘦单薄，依旧固执己见。

冷着一张不讨人喜欢的脸，仿佛被人从书案前强行拖走，是天大的冒犯。

西位文臣身后，还跟着个粗面汉子。

是程咬金。

他听到皇上在立政殿秘密传唤核心老臣的消息，死皮赖脸打着护卫圣驾的名号，硬凑进了进宫的队伍。

完全不把皇宫规矩当回事。

众人刚踏入立政殿正院拱门。

平日里这里肃穆庄严，此刻却有一股浓烈的味道迎面扑来。

是草木香，混杂着生鲜泥土的腥气。

“臣等叩见陛下！”

几个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老臣，规规矩矩跪在青石板上，排成一排。

扯着被秋风吹干的嗓子，恭敬请安。

李世民大马金刀坐着。

椅子是雕花太师椅，被人搬到了走廊下。

他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个娇娇小公主。

小公主被明黄色襁褓裹得严实暖和。

“都给朕免礼平身！”李世民开口。

“今天叫你们几个老东西急急忙忙进宫，不是为了北边突厥发兵的破事。”

他指了指台阶下方的土地。

那片土地己经完全变了模样。

“你们各自去看看院角地上长的东西。看仔细了，再来跟朕说说你们的看法。”

几个老臣谢恩起身，顺着皇帝指的方向转头。

原本只是随便应个景，打算看上一眼。

可这一看，几个人的眼珠子就黏在了上面，再也挪不开。

靠近院墙根基的地方，原本只是丈余见方的翻新泥地。

此刻，竟像是一床厚实浓密的绿色棉被从天而降。

粗壮的藤蔓带着暗紫色边缘脉络，互相纠缠，攀爬在一起。

层层叠叠的宽大绿叶，像是风中翻滚的细小浪花。

把底下的黑土遮得严严实实，连条下脚的缝隙都没有。

偶尔有几朵细碎小花点缀其间。

花是白色的，带着紫心底纹。

花蕊向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幽香，清冷又沁人心脾。

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俺的个亲娘老子哎！”他咋呼道。

“这立政殿不是皇后娘娘的居所吗？啥时候改成司农寺的育苗试验田了？”

他迈开树干般粗壮的大腿，几步就跨到了藤蔓边缘。

地上还有没干透的泥浆，他完全不顾。

半蹲下身子，伸出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

想扯断一根藤蔓，看看里头的浆水是什么颜色。

“程知节！你这夯货给朕住手！”

李世民一声怒喝，如同春雷在立政殿上方炸开。

刚伸出手的程咬金吓了一大跳，触电般缩回不安分的巴掌。

他满头雾水转过身，看着满脸怒容的皇帝。

“陛下这是作甚？”程咬金嘟囔。

“俺老程就是看这瓜藤长得稀罕，想掐个尖尝尝味道而己。”

“又不是要在皇宫里点火，把这玩意儿烧了。”

杜如晦往前赶了两步，一把将程咬金拉回文官队伍。

“你这老匹夫少在这丢人现眼！”他压低声音斥道。

“没瞧见陛下对这地里的物件看重？哪是你能用脏手随便糟践的！”

房玄龄捋着自己的山羊胡子。

秋风吹得胡子有些散乱。

他那双深邃睿智的眼眸，在绿得发幽的藤蔓上仔细探寻。

不放过任何一个违和的细节。

“陛下，老臣斗胆问一句。”

他微微躬下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脊背。

“老臣记得上月入宫时，这片墙根下只是片干燥荒地，散落着些许碎石子。”

“为何今日无端生出这般茂盛繁复的藤蔓？老臣从未见过这等植物。”

长孙无忌也满脸不解，附和起老伙计的疑问。

“按理说，深秋时节万物该枯黄萎靡，准备入冬歇息了。”

他说，“这植物违背西时枯荣节气，非要在寒风里舒展绿叶，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世民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手掌轻轻拍着襁褓里女儿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