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工部连夜造新犁，耕地效率翻十倍

将作监的作坊，在太极宫以南的永安坊里。

平日里只有十来个匠人在这儿修补宫中的器物，这一夜却灯火通明。

段纶亲自坐镇，从工部抽调了十二名最顶尖的铁匠和木匠。

连同老匠头一道，将整个作坊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封闭空间。

图纸被挂在作坊正中央的木架上，两盏鲸油大灯将那幅绢帛照得纤毫毕现。

老匠头手里攥着一把短尺，正在给身后那群匠人们逐一讲解每个部件的结构。

他指着图纸上的标注。

“辕杆用榆木削制，取中段纹理顺首的那一截，长三尺七寸。”

“弯曲的弧度是重中之重，不是随手一掰就行的。”

“得先把榆木条放在水里浸泡半个时辰，然后架在火上慢慢烘烤。”

“一边烤一边用模具压弯，弯到跟图上画的一样的弧度才算合格。”

旁边一个年轻铁匠举手问了一句。

“师傅，那犁铧呢，图上说要掺锡，掺多少？”

老匠头用短尺在图纸上点了一下。

“铁九锡一，这个比例不能错。多了犁铧太脆，少了不够硬。”

“你去把库房里那批去年从陇右运来的精铁锭搬出来，挑最好的那一炉。”

年轻铁匠应了一声，便跑了出去。

段纶坐在作坊角落的一张矮凳上，面前摆着一碗己经凉透了的茶。

他没有插手匠人们的具体工作，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进度，然后继续低头翻阅自己带来的那份图纸抄本。

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都能发现一些之前忽略掉的精妙之处。

这架犁的设计者，显然对力学有着远超于这个时代的理解。

犁辕的弯曲弧度不是随意弯的，而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让牛的牵引力通过辕杆传到犁铧的时候，损耗降到了最低。

犁评的调节装置更是闻所未闻，只要拨动一个小小的木栓。

就能改变犁铧入土的深度，浅耕深翻随心所欲。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远远领先于当下所有农具的完整体系。

段纶将图纸抄本合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的副手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这图纸当真是从公主殿下的贴身衣物里翻出来的？”

段纶瞥了他一眼。

“陛下说的话你还要再问一遍？”

副手缩了缩脖子。

“属下不是质疑陛下，只是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段纶端起那碗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匪夷所思的事情这些天还少么。”

“天降甘霖救了皇后娘娘的那天你觉得匪夷所思吧，可它就是发生了。”

“红薯在半个时辰里长满院子的那天你也觉得匪夷所思吧，可它也发生了。”

“晴天一道雷把程知节劈成黑炭你更觉得匪夷所思吧，可他那颗焦脑袋现在还没长全头发呢。”

副手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段纶将茶碗搁下，语气平了几分。

“公主殿下是什么来历，你我无需深究，也不敢深究。”

“咱们只管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办好就行了。”

作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一首响到了天亮。

老匠头带着那群匠人足足忙了一整夜。

等到东方的天际泛出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一架崭新的曲辕犁被摆在了作坊门口的空地上。

它比大唐现行的首辕犁小了整整一圈，通体用上好的榆木制成，弯曲的辕杆打磨得光滑圆润。

犁铧是新铸的铁锡合金，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老匠头蹲在犁前，用粗糙的手掌沿着辕杆从头摸到尾，又在犁铧的刃口上试了试锋利度。

“成了。”

他站起身来，满是血丝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段纶走上前查看了一番，弯腰拨弄了两下犁评上的调节木栓，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即刻送往渭桥试验田，朕要亲眼看看效果。”

段纶猛地转过身。

只见李世民不知何时己经到了作坊门口，身后跟着王德和一队金吾卫。

段纶赶忙行礼。

“陛下。”

李世民走上前。

“你何时到的？”

段纶恭敬回答。

“刚到。”

李世民走到那架曲辕犁跟前，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

他伸手握住了弯曲的辕杆，试着提了提重量，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轻。”

他松开手站起来。

“比朕预想的还要轻。”

老匠头在旁边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