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逃过断腿之厄运，承乾感激抱皇妹

李世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甘露殿批阅关于曲辕犁量产所需铁料的奏章。

王德领着李泰和那个浑身哆嗦的管事太监进了殿门，三言两语把经过禀报了一遍。

李世民的手里那管朱笔在空中悬了三息，笔尖上有一滴朱砂墨缓缓凝成珠状，啪地落在了奏章上，砸出一个触目的红点。

他把笔搁在了笔架上。

“枣红马断了西条腿。”

“回陛下，西条全断了，口鼻淌血，当场就死了。”

管事太监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

李世民左手撑在案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了一道。

“承乾没去。”

“太子殿下被公主殿下留在了立政殿，没有去成。”

李泰站在王德身后，两只手攥着衣摆，嗓门比平时小了一半。

“父皇，妹妹方才不让大哥走，哭得可凶了，把大哥的衣领都快扯断了。”

“大哥要是去了马场，那匹马。”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偏到了另一边。

李世民从龙案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问任何细节，大步往殿外走。

“王德，传太医院的人去东宫，把马场上受伤的人都治好，费用从内帑出。”

“另外，东宫马场即日起封闭，所有马匹重新验查一遍，没有朕的手令，任何人不准再进马场。”

“奴才遵旨。”

李世民一路走到立政殿的时候，连门口的宫女行礼都没顾上看。

他推门进去，一眼便看见了榻边的场景。

李承乾坐在脚踏上，弯着腰，一只手被妹妹攥在掌心里。

他的另一只手覆在那只小拳头上面，拇指轻轻着那几根细小的手指头，一下又一下。

李艽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呢喃，但手上的力道纹丝未减。

李世民在门槛处站了两息。

他的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到了女儿的脸上，又从女儿的脸上移到了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承乾。”

李承乾抬起头，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他想起身行礼，手指却被妹妹箍得动弹不了。

“父皇，儿臣。”

“别动，你坐着。”

李世民走到榻边，在长孙皇后身旁坐了下来。

“你母后都跟你说了？”

“母后说了一些，管事太监说了一些。”

李承乾垂着头，声音很轻。

“那匹马是儿臣挑的，骑了大半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今天要不是妹妹拦着，儿臣就骑上去了。”

李世民看着他。

“你知道那匹马发疯之后摔进了沟渠里，西条腿全断了。”

“儿臣知道了。”

“你知道那马倌被甩出去摔断了胳膊，两个小厮一个伤了肋骨一个伤了腿。”

“儿臣也知道了。”

李世民的手掌落在了儿子的肩头，按着力道不轻不重。

“你再想想，你骑上去之后会是什么样。”

李承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有答话，但嘴唇抿得发白。

长孙皇后在旁边开了口，语气和缓。

“二郎别吓他了，人没事就好。”

李世民的手从儿子肩头松开了，他低头看向沉睡中的女儿。

“朕不是吓他，朕是让他记住。”

他伸手拂过李艽的额头，指腹蹭过那层细软的胎毛。

“你妹妹今天闹的那一场，不是小孩子耍性子。”

“她拦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不能去。”

李承乾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到了妹妹身上。

“父皇，妹妹她才这么小，她怎么会知道。”

李世民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她哭天便下雨，她笑花便开，她生气的时候雷能劈死人。”

“这些你都亲眼见过。”

他将方才在甘露殿里敞着的那层帝王威仪收了个干净，声音放得极低。

“她既然能知道天上什么时候该下雨，凭什么不能知道你今天去马场会出事。”

李承乾愣住了。

他低下头去看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拳头，眼眶里有一圈红在慢慢漫开。

“父皇的意思是，妹妹她能看到。”

“朕不知道她能看到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更轻了。

“但朕知道一件事，她哭成那个样子拦着你不让走的时候，她比这殿里所有人都更清楚会发生什么。”

殿里静了很久。

李承乾缓缓弯下腰去，将额头贴在了妹妹那只攥着他手指的小拳头上。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妹妹。”

他的声音闷在那个极小的缝隙里，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大哥欠你一条好腿。”

长孙皇后转过头去看窗外，眼角有一丝湿意在光线里一闪而逝。

李世民伸手揽住了儿子的后脑勺，掌心按着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