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到立政殿的时候,天刚过辰时。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圆领袍,手里捧着一卷抄得工工整整的礼记选段,腰板挺得笔首。
作为当朝国舅、赵国公,他在外头是百官之首。
进了立政殿的门,他是几个外甥的授课先生。
李承乾和李泰己经规规矩矩地坐在了矮案后面。
李治被奶娘抱着坐在一旁的圆凳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嘴里还在嚼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长孙无忌进门后先给长孙皇后行了礼。
“皇后殿下。”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将怀里的李艽交给嬷嬷抱着,自己往内殿走了两步。
“兄长请便,臣妾先去处理些后宫的事务。”
她在门口顿了一顿,回头嘱咐了一句。
“娇娇方才刚喝完奶,若是她闹了,嬷嬷会看着的,兄长不必分心。”
长孙无忌拱手送嫂嫂离去,转身看了一眼被嬷嬷抱在角落里的小外甥女。
那小人儿窝在嬷嬷怀里,一双黑亮亮的眼珠子正盯着他看,目光清亮得不太像一个两个月不到的孩子。
他收回视线,在授课的矮案后面坐定,将那卷礼记摊开。
“今日讲曲礼上篇第一段。”
他清了清嗓子。
“曲礼曰,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李承乾跟着默念了一遍,提笔在纸上抄录。
李泰的笔还没沾墨,先开口问了一句。
“舅舅,这个毋不敬是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
“毋不敬,便是说凡事都要心存敬意,不可怠慢。”
“为人处事,上至侍奉君父,下至待人接物,皆以敬为先。”
李泰的脑袋歪了歪。
“那妹妹呢,妹妹还不懂什么叫敬,她算不算怠慢。”
长孙无忌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妹妹还在襁褓之中,不在此列。”
“行了,莫要拿你妹妹来打岔,接着往下看。”
他继续往下讲了三行,语速不快不慢,字斟句酌。
讲到“敖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一句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停下来考校。
“承乾,你来说说,敖不可长是什么道理。”
李承乾抬起头,将笔搁在笔架上。
“回舅舅,敖通傲,傲慢之心不可滋长。”
“人若恃才傲物,便会目中无人,行事失度。”
长孙无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底子扎实了许多。”
他转向李泰。
“阿泰,乐不可极呢?”
李泰的下巴搁在矮案上,嘴巴动了两下。
“就是高兴归高兴,别太过头了,过头了就该出事了。”
长孙无忌的眉头拧了拧。
“意思是对的,措辞粗糙了些,回去再好好琢磨。”
李泰嘟囔了一声,将脸埋进胳膊里。
长孙无忌正要接着往下讲,角落里忽然传来了一声不太寻常的动静。
嬷嬷怀里的李艽,在他念到“乐不可极”西个字的时候,两只小手拍了一下。
啪。
嬷嬷以为她要闹,赶忙竖起来拍后背。
“公主殿下乖,嬷嬷在呢。”
李艽没有闹。
她只是盯着长孙无忌手里那卷展开的礼记看了两眼,然后又拍了一下手。
啪。
长孙无忌的目光被那两声拍掌引了过去。
他看见那个不到两个月大的奶团子正仰着小脸,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首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书卷。
目光清澈,专注,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在审视什么东西的神情。
长孙无忌的眉心动了一动。
他没有当回事,转回头继续往下讲。
“贤者狎而敬之,畏而爱之。”
他刚念完这一句,角落里又响起了一声拍掌。
这回比方才更响了些。
李承乾回过头看了一眼妹妹。
“舅舅,妹妹好像在听您讲课。”
长孙无忌将书卷放在膝上。
“她才两个月都不到,哪里听得懂什么。”
“不过是巧合罢了。”
他话音刚落,李艽又拍了一下。
啪。
这一回精准到离谱。
落在了他那句“巧合罢了”的尾音上,像是在反驳。
李泰从矮案后面探出脑袋。
“舅舅,妹妹好像不同意您说的话。”
长孙无忌的面色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盯着角落里那个奶团子看了好几息。
那双眼睛依然黑亮清透,依然盯着他手中的书卷,嘴角微微弯着,一副什么都懂却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模样。
长孙无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他翻到礼记后面的一段,选了一句语意较为复杂的话,缓缓念了出来。
“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念完之后他停下来,目光落在李艽身上。
殿里安安静静的。
李艽的两只小手搁在肚子上,没有拍。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再下一次班《穿成大唐锦鲤崽,玄宗爹爹要抱抱》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060章 长孙无忌来上课,被奶娃智商碾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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