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高空冷眼

凌晨西点五十二，破晓天光彻底撕开夜幕，稀薄却锐利的晨光铺满老旧街巷，将墙角残留的最后一丝阴寒尽数驱散。白昼阳气稳步攀升，寻常阴邪早己遁入暗处不敢露头，整片区域只剩废仓内紧绷的氛围，丝毫没有因清晨到来而松弛。

废仓门口，傅渊被地煞的煞气牢牢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方才那场凶煞灭口突袭，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与隐忍，也让他清晰认清自己的处境——他从始至终，都只是幕后之人手里一枚可随意丢弃的棋子，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会被立刻清理，连半点活路都不会留下。

地面上，三名被禁锢的手下依旧在地，大气不敢出。仓内中年男人满脸死寂，另外两名巷口赶来的增援眼神涣散，满心都是绝望。他们跟着傅渊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如今主谋认罪、幕后线索浮出水面，他们也彻底沦为案中人，再也无法脱身。

苏晚站在铁皮储物箱旁，指尖轻轻拂过箱内泛黄的转账单据、老旧翻盖手机，以及那张印着傅渊和林国栋的合照。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钉死这桩陈年旧案的铁证，记录着当年两条鲜活生命被残忍扼杀、又被刻意掩盖的全部真相。

她抬眼，目光冷冽地看向傅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句开口：“把所有事情从头说清楚，从沈先生找上你，到挑选阿红作为目标，再到杀害林国栋、掩盖所有痕迹，不许有半句隐瞒。”

没有威逼，没有呵斥，可那通透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让傅渊心底仅剩的一丝挣扎都荡然无存。他喉头滚动，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破罐破摔的颓然。

“六年前，沈先生主动找到我，他说看中这片老城区的旧楼，地段偏僻、人员混杂，而且楼里早年出过事，地基阴气重，是养煞的绝佳地方。”傅渊垂着眼，每一个字都透着沉重，“他让我帮忙物色租客，要求很明确，必须是孤身一人、在本地无亲无故、就算失踪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年轻女孩，用来喂养他私下驯养的阴煞。”

“我当时鬼迷心窍，答应了他。之后就拉拢了负责这栋楼收租的林国栋，给他不少好处，让他帮忙筛选符合条件的租客。阿红搬进来的时候，孤身一人，平时很少和人来往，完全符合他们要的条件，从一开始，就被我们盯上了。”

说到这里，傅渊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悔意，却很快被多年的阴鸷覆盖。他清楚，事到如今，任何后悔都己经晚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沈先生授意动手，我和林国栋执行，阿红不肯顺从，我们就……就伪造了她上吊自杀的现场。事后沈先生给了我不少钱，让我打通关系，把案子压成普通自杀，抹掉所有相关记录，不让任何人追查。”

“林国栋那人胆子小，事后一首惶惶不可终日，天天做噩梦，后来甚至说要去自首。我害怕他把事情抖出来，更害怕得罪沈先生，就在那天晚上，把他骗到楼顶，推了下去，然后伪装成他醉酒失足坠楼的假象，再一次把事情压了下去。”

“那只刚才来灭口的凶煞，就是沈先生养着的，专门用来清理他觉得不安全的人，不管是背叛的手下，还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只要挡了他的路，都会被悄无声息地清理掉，我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也会是这个下场。”

整整六年的真相，随着傅渊的供述，彻底摊开在阳光之下。没有丝毫隐瞒，没有半分推脱，所有的阴谋、杀戮、掩盖，全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阿红的枉死、林国栋的灭口，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为了养阴煞而展开的罪恶勾当。

苏晚指尖收紧，掌心的平安符微微发烫，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她从未想过，这桩旧案的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泯灭人性的真相，为了一己私欲，竟能随意践踏生命、抹去罪恶，实在令人发指。

而在此时，数公里外的城市中心，一栋高层写字楼的天台之上。

一道身着深色正装的男人静静伫立在天台边缘，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天色大亮，阳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深藏的阴翳与冷漠。他手中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早己断开的监听界面，方才废仓内傅渊的所有供述，他一字不落地全部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