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个蛋糕

深秋的杭州，晚上九点就己经黑透了。

陈露蹲在星橙互娱办公楼的楼梯间里，膝盖上搁着一块己经有点塌掉的草莓蛋糕。蛋糕是她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原价二十九块八，因为卖相不好打了五折。她本来想买巧克力的，但巧克力那盒被人拿走了，只剩草莓的。

她不喜欢草莓味的东西，总觉得太甜太腻。

但今天是她生日，她觉得自己没资格挑。

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唯一的光源是从楼上安全出口指示灯漏下来的一小片绿光，照得她的脸像鬼一样。她也不在乎，反正没人看。

手机屏幕亮了，是她妈发来的语音。她没点开，因为不用听都知道内容——上个月生活费还没打，弟弟的补习班又要交钱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便利店老板送的，红色的，上面印着“XX房产，给您一个家”。

多讽刺。她现在连个像样的生日蜡烛都买不起，只能借一个印着“家”字的打火机来许愿。

她把打火机举到蛋糕前，拇指按下去，一簇小小的火苗跳起来。

火苗在她瞳孔里晃动，把楼梯间的墙壁照出一小圈光晕。她盯着那簇火，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什么愿呢？

希望下个月的房租能交上？希望膝盖的旧伤别再疼了？希望妈妈能问她一句“你过得好不好”，而不是“这个月能打多少钱”？

算了，愿望太多，一个打火机装不下。

她正要吹灭火苗，楼梯间的门突然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回声在整栋楼里嗡嗡地荡。

陈露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在蛋糕上。她猛地抬头，看到一个女人拎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歪歪斜斜地挤过门框，手里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首首地照过来，晃得她眯起了眼睛。

“谁？！”陈露下意识地把蛋糕护在怀里，像一只炸毛的猫。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楼梯间里有人，愣了一秒，然后把手电筒往下压了压，只照地面。

“林婉瑜。”对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感情，“新来的主播。”

陈露借着光打量她。这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扎着低马尾，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牛仔裤上还有疑似咖啡的污渍。她的行李箱很旧，拉链处缠着透明胶带，轮子有一个是坏的，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你蹲在这里干什么？”林婉瑜问，语气不是好奇，是那种“我随便问问你别在意”的敷衍。

“跟你没关系。”陈露把打火机收起来，低头去看蛋糕——还好，草莓没掉。

林婉瑜没再追问。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一屁股坐在陈露旁边两级台阶上，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拆开就啃。

陈露皱眉看着她：“你干嘛坐这儿？”

“这层楼除了厕所有灯，就你这里亮。”林婉瑜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咽下去，“厕所有味儿。”

“……”陈露无语地看了她两秒，“所以你就来打扰我吃蛋糕？”

“这是公共区域。”林婉瑜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很平，“再说了，你那个蛋糕看起来也不好吃。”

陈露差点被她气笑了：“你怎么知道不好吃？”

“草莓己经塌了，奶油开始化，蛋糕胚看起来像放了三天。”林婉瑜又咬了一口压缩饼干，“你买的是打折的吧？”

陈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全对。

“……关你什么事。”她最后憋出这一句。

林婉瑜没接话，安静地吃她的压缩饼干。楼梯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两个人咀嚼的声音——一个是蛋糕的绵软，一个是饼干的干硬。

过了一会儿，陈露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走电梯？拎这么重的箱子爬楼梯，脑子有病？”

“电梯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一楼按了五分钟，它没动。”林婉瑜把最后一口饼干吃完，舔了舔手指，“而且门口贴了张纸，写着‘电梯维修，请走楼梯’。”

陈露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来的时候，好像确实看到了那张纸。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蛋糕，根本没注意。

“……哦。”她说。

沉默又来了。

陈露盯着手里的蛋糕，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不是因为蛋糕不好吃，是因为旁边这个人吃压缩饼干的样子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觉得自己的蛋糕有点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