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弹幕风暴

林婉瑜哭过之后的第二天，她没有提起那滴眼泪。陈露也没有提。

早上，陈露照例做了早饭——小米粥，荷包蛋，一小碟酱菜。林婉照例坐在餐桌前，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陈露照例问她“怎么样”，她照例说“还行”。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陈露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林婉瑜喝粥的时候，不再低着头。她会抬起眼睛，看着陈露，然后再低下头去喝。那个动作很轻，很短，像是无意间发生的，但陈露知道不是。因为林婉瑜不是一个会“无意间”做任何事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识的。她抬起眼睛看陈露，是在确认一件事——陈露还在不在。

陈露在。她每天早上都在，穿着那件印着小兔子的旧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站在厨房里搅粥。她没有变。林婉瑜确认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陈露看到她在确认，但假装没有看到。

有些事，不能说破。说破了，林婉瑜会缩回去。陈露不想让她缩回去。

到公司的时候，走廊里很热闹。阿豪的声音从首播间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陈露从未听过的兴奋：“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陈露推开门，看到阿豪站在首播间中央，手里拿着手机，脸涨得通红，像一只煮熟的螃蟹。美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静姐站在迷你厨房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番茄，切了一半悬在半空中。小陈坐在电脑后面，眼镜歪了，没扶。

“怎么了？”陈露把包放在沙发上。

阿豪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首播平台的私信界面。发信人的名字陈露认识——那是平台的一个官方账号，专门给主播发通知用的。私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恭喜您获得本周‘新星主播’推荐位提名，请于今日内确认是否接受。”

“推荐位？”陈露拿过手机，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平台主动给的？”

“没有申请，没有找关系，没有刷数据。”阿豪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就是……自己来的。”

陈露把手机还给阿豪，看了一眼林婉瑜。林婉瑜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白板笔，正在写今天的复盘内容。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推荐位”三个字跟她无关。

但陈露注意到，她写字的笔停了零点几秒。很短的停顿，但陈露看到了。

“林婉瑜。”陈露说，“你早就知道了？”

林婉瑜没有抬头，继续写。“平台运营上周五给我发的邮件，说会考虑给星橙一个推荐位。我没有告诉你们，因为不确定能不能批下来。”

“现在批下来了。”美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着林婉瑜写的那些字，“你知道多久了？”

“今天早上。”林婉瑜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帽盖上，“到公司的时候看到的邮件。”

“你看到邮件的时候，什么感觉？”陈露问。

林婉瑜想了想。“没有感觉。”她说。

陈露看着她，知道她在说谎。林婉瑜不可能“没有感觉”。推荐位意味着曝光，曝光意味着流量，流量意味着生存。星橙互娱成立以来，从来没有拿到过平台的任何推荐位。这是第一次。这是老周抵押房子、她们签对赌协议、每天首播到深夜、在林婉瑜的魔鬼训练下熬过每一个日夜之后，得到的第一份来自平台的认可。

林婉瑜不可能“没有感觉”。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不敢表达。因为表达“高兴”，就意味着承认“在乎”。承认“在乎”，就意味着承认“害怕失去”。林婉瑜不怕失去东西，她怕的是“在乎了然后失去”。

陈露没有拆穿她。

“好。”陈露拍了拍手，“那今天晚上的首播，就是我们的‘推荐位首秀’。所有人打起精神，把最好的状态拿出来。”

“收到！”阿豪第一个响应，声音大得像军训喊口号。

美嘉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静姐笑了，把切了一半的番茄放进嘴里，嚼得很香。小陈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开始调试设备——提前了整整八个小时。

林婉瑜站在白板前面，看着这群人，表情没有变化。但陈露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松了一点。

下午彩排，所有人都比平时更认真。美嘉把台词本翻来覆去地背了十几遍，每一遍的语调都不一样，她在找最适合的声音。阿豪提前把今晚要打的游戏通关了一遍，确保不会在首播时出现“卡关”的尴尬。静姐把今晚要做的菜练了三次，每一次都把成品端到林婉瑜面前让她尝，林婉瑜尝了三次，说了三次“还行”。静姐没有被“还行”打击到，她知道在林婉瑜的词典里，“还行”就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