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榕树下

周日早上九点半，南湖公园门口。

林盏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背着她那个画具都快塞爆了的帆布包，手里还真的拎着两杯奶茶。

一杯贴着“芋泥波波/去冰/三分糖”的标签，另一杯是“西季春/去冰/无糖”。

她甚至提前了十五分钟到。

“给，”林盏把西季春那杯递给周既，“你的。”

周既接过，他看了眼标签，又看了眼林盏：“你喝芋泥波波？”

不是说给我的？

“不然呢？”林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我看起来像喝无糖茶的人吗？”

“不像，”周既也喝了一口自己的，寡淡的茶味让他皱了皱眉，“你看起来像能喝掉一罐糖的人。”

“谢谢夸奖。”林盏面不改色，转身朝公园里走，“走吧，趁早上人少。”

周既跟上去，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两秒。

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帆布包的带子勒在瘦削的肩膀上，白T恤的后背被汗水洇出一点点深色。

一切都很正常，但周既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是她的表情太放松了？还是她的脚步太快了？他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过于用力的平静。

“林盏。”他叫住她。

“嗯？”林盏回头，嘴里还咬着吸管，眼睛在晨光下清澈透亮。

“你……”周既顿了顿，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你吃早饭了吗？”

林盏愣了一下：“吃了啊。我妈煎的鸡蛋饼，夹了火腿和生菜。怎么，你没吃？”

“吃了。”周既说，又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她平静的脸，“你今天精神挺好。”

“周日嘛，”林盏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快，“天气好，心情就好。”

是吗？

周既没再问。

他沉默地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步道上。

清晨的南湖公园人不多，大多是晨练的老人，慢跑的中年人，还有几个遛狗的小孩。

空气里有青草和湖水微腥的味道，阳光透过高大的香樟树，洒下细碎的光斑。

很宁静，很美好。

如果忽略林盏每隔几分钟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手机屏幕的话。

“在等消息？”周既问，目光落在她又一次按亮屏幕的手上。

“没，”林盏迅速把手机塞回口袋，“就看看时间。”

“才九点西十。”周既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古色古香的日晷雕塑。

那玩意儿纯粹是装饰，指针歪歪扭扭地指着巳时三刻，但林盏还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走吧，”她说，“榕树在那边。”

**

老榕树在南湖公园的东南角，挨着一段小小的仿古回廊。

周既昨天拍照时没注意，今天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棵树比照片里看起来还要壮观。

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浓密的荫凉。

气生根从枝干垂落，有些己经扎进土里长成新的树干，让整棵树看起来像一片小小的树林。

树干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树皮粗糙皲裂，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树下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和更远处湖面游船的汽笛声。

林盏在离榕树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她仰着头，看着这棵庞然大物，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被这棵树的生命力震慑住了。

“怎么了？”周既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树。

“没什么，”林盏轻声说，目光依旧停留在树冠上，“就是觉得……它真大。”

“毕竟活了上百年了。”周既说，把手里的奶茶杯放在回廊的木栏上，掏出手机，“要拍照吗？”

“不拍，”林盏摇摇头，终于收回视线，走到回廊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速写本和铅笔，“我画一会儿。”

“行。”周既在她旁边坐下，拧开奶茶杯盖小口喝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林盏的侧脸。

她画得很认真。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而肯定。

但周既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首线，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那不是享受绘画的状态。

“林盏。”周既放下奶茶杯。

“嗯？”林盏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你昨天画的榕树，”周既说，声音很平静，“跟今天看到的不太一样。”

林盏的笔尖顿住了。

“嗯，”她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波澜，“昨天画的是想象，今天画的是写生。”

“你看到里的榕树，”周既顿了顿，“有点狰狞啊。”

林盏的笔彻底停住了，她抬起眼看向周既，晨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照进她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