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乐

但周既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盏心里装着事，一件她不想说的事。而他的任务，就是在她想说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倾听。

女孩子的心事嘛，他总有一些不了解的地方，就算那个人是林盏也不意外。周既第一次有点遗憾自己怎么不是个女孩子。

至于那是什么事——

“周既。”

“嗯？”

“如果，”林盏忽然开口，声音轻到几乎要被走廊的嘈杂淹没，“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的人生其实是被安排好的，你会怎么办？”

你看，她会说的，只是时间问题。

因为周既就是林盏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朋友啊，没有第二个人。

周既的脚步没停。他甚至没转头看她，怕自己的嘴角控制不住上扬的太明显，只是语气故作很平静地说：

“那就把安排我人生的那个人找出来，揍一顿。”

林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这么暴力？”

“不然呢？”周既终于转过头看她，阳光落进他眼睛里，亮得惊人，“我的人生，凭什么让别人安排？”

林盏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周既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所以你是在为这个烦恼？怀疑人生是被安排好的？”

“不是，”林盏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是可乐。”

“什么？”

“我在想，中午的可乐，是喝百事还是可口。”林盏说，语气恢复正常，甚至带了点她惯常的那种狡黠。

周既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他没戳穿。

没关系，她己经开口了。

“可口。”他说。

“为什么？”

“因为百事太甜。”

“明明是你味觉有问题。”

“是你舌头不行。”

“你才不行！”

“我物理考的好。”

“语文考得差。”

“林小盏！”

两人吵吵嚷嚷地走出教学楼，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随着他们的走动时不时重叠在一起。

而在他们身后，教学楼的阴影里，一个人静静地站着。

谢逾。

林盏所谓的攻略对象。

他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物理书，但眼睛没在书上。

他看着那两个人走远的背影，看着他们肩膀碰肩膀，看着那个女生跳起来去够男生手里的饭卡，男生把卡举高，女生就踹他小腿。

很普通的高中生打闹，但他看了很久。

久到上课铃响了，走廊重新变得空旷，他才慢慢地、慢慢地转身离开。

手里的物理书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

林盏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快疯了。

那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儿，从三天前开始，就像个坏掉的收音机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宿主，请正视任务】

【目标谢逾当前情绪值：低落。健康状况：欠佳。此时接近，成功率将提升27%】

【再次提醒：剩余时间：18小时32分。失败将执行电击惩罚】

“你能不能，”林盏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安静五分钟？”

【可以。五分钟后将继续提醒】

“……”

林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夜己经深了，床头的小夜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书桌上摊着没写完的数学作业，窗台上那盆多肉在月光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我说过了，”她坐起来，盘着腿，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那个看不见的系统——认真地说，“我不做你的任务。不去接近那个谢逾。不扮演什么救世主。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但本系统检测到，拒绝执行任务将导致宿主灵魂受损，严重者将无法进入轮回】

“那就别进。”林盏说，语气平静，“我都死过一次了，还在乎死第二次？”

【但此世结束后，您的灵魂将消散，彻底不存在于世】

“那更好，”林盏躺回去，拉起被子盖到下巴，“省得下辈子又碰上你这种不讲道理的系统。”

【本系统不理解】，那个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这次没了那种冰冷的机械感，反而透着一丝……困惑。

【数据显示，99.7%的宿主在得知可以拯救他人、获得真爱后，都会选择接受任务。您为何例外？】

林盏闭着眼睛，没说话。

【您在原世界并无深刻羁绊。父母己逝，友人疏远，工作乏味。为何抗拒新的人生？】

“因为那不是新的人生，”林盏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是你给我设定好的人生。”

“我上辈子，确实没什么大成就。没当上CEO，没走上人生巅峰，没谈过刻骨铭心的恋爱。但我每天下班能吃到路口那家店的麻辣烫，周末能睡到自然醒——那是我的人生。是我自己过出来的，好的坏的，都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