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局外人

“文学区靠窗那儿，”周既说，目光看着前面奶茶店员熟练地摇晃雪克杯的背影，“有个男生穿我们学校校服，挺瘦的。你看见了吗？”

林盏沉默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指甲刮过硅胶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注意。”她说，声音有点干，“书店人那么多，我哪看得过来。”

“哦。”周既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林盏知道他没信。

周既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尤其是在关于她的事情上，他敏锐得像某种野生动物。

她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松口气是因为他没有继续追问，紧张是因为，他显然己经察觉到了异常，并且把这种异常和书店里那个陌生的身影联系了起来。

【宿主】，系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您的逃避行为，己引起次要人物的关注。这可能会干扰任务进程。再次建议您，主动接触目标，掌控局面。】

林盏咬住了下唇内侧的，很用力，首到尝到一点铁锈味。

她只是个普通人。面对未知也会害怕。

尤其是超自然的东西，正常人都会避之不及吧，一个能肆无忌惮试图操纵别人命运，还无法被捕捉的东西。

她不想连累其他任何人。

再等等吧。

“两位喝点什么？”奶茶店员的声音响起，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林盏猛地回过神。

“一杯芋泥波波，大杯，去冰，三分糖。哦不对，是两杯。”

“好的，请稍等。”

店员转身去制作。周既付了钱接过小票，然后转头看向林盏。

“林小盏。”他叫她的名字。

“干嘛？”林盏没看他，眼睛盯着店员舀芋泥的动作。

“不管你在躲什么，怕什么，”周既的声音很轻，“记得我说过的话。”

林盏转过头看向他，周既也看着她。

“知道了，周老师。”她说，语气是轻松的，“啰嗦。”

周既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早上好不容易扎好的马尾又揉乱了。

“喂！”

“你的奶茶好了。”周既指指柜台。

两杯芋泥波波被递出来，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撒了一层糖霜。

林盏接过属于自己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绵密的芋泥，Q弹的波波，三分糖的甜度恰到好处，冰凉爽快地滑过喉咙，驱散了心里最后那点焦躁。

“好喝吗？”周既也喝着自己的那杯，问她。

“好喝。”林盏满足地眯起眼。

“那走吧，”周既用空着的那只手提起她放在地上的书包——刚才排队时她顺手放下的，“回家。再晚你妈该打电话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奶茶店，走进傍晚渐起的微风里。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粉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花糖。

“我妈说晚上包饺子。”

“韭菜鸡蛋？”

“不然呢？”

“帮我跟阿姨说，多放虾皮。”

“你自己不会说？”

“我说了没用，你说有用。”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织在一起。

**

书店里，文学区。

谢逾终于合上了手里那本《局外人》。他看了很久，但其实一页都没看进去。那些铅字像漂浮在水面上，无法沉入他的意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街对面，奶茶店门口，刚才在书店里见过的那个女孩正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并肩走出来。

女孩手里捧着一杯奶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笑了起来。

男生走在她旁边，侧着头对她说着什么，嘴角也带着笑。

夕阳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老电影里的镜头。

很美好。

美好得刺眼。

谢逾看着，看了很久，首到那两个人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不见。

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指尖冰凉。

书店的灯光苍白地照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孤零零又细长的影子。

风铃又响了，有新的顾客走进来，带来外面街道的喧嚣。

但那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他的世界，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首到店员再一次走过来，礼貌地提醒：“同学，我们要打烊了。”

谢逾这才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收拾好书包，把《局外人》放回书架，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漫画区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空着的卡通坐垫。

坐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些鲜活的气息。他停住脚步，看着那个坐垫看了两秒。

然后他不再停留，走出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