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羊走了整整一天,铜铃在脖子上晃,声音被西原的风沙吞进去又吐出来。姜无烬的竹杖点在沙土上,留下一个个月牙形的印子,和羊蹄印叠在一起。白砚走在她身侧,守拙剑点地,左臂吊在麻绳上,羊皮袄右肩披着,左半边被风吹得鼓起来。
二十三走在最后。长钩横在腰间,钩刃上守栈人鳞片的残迹被风沙磨得发亮。
日落时分,老山羊停在一处断崖前。崖不高,三丈左右,下面是干涸的河床。鹅卵石被岁月磨得光滑,铺满谷底。山羊站在崖边,琥珀色的羊瞳望着对岸。
西原碑林的方向。半阙震了震:“暗桩在对岸?”
二十三摇头。“碑林还要往西走两天。它带我们走近路。翻下断崖,沿河床走,能省半天。”
姜无烬走到崖边往下看。崖壁不是垂首的,有一定坡度,岩面上有开凿过的痕迹——百年前采石人留下的踏脚坑。坑里填满风沙,但边缘还能落脚。
老山羊先下去了。蹄子踩进踏脚坑,动作比人利落。瘦骨嶙峋的身体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挪,缺了半截的角在风沙中时隐时现。
二十三把麻绳系在崖顶一丛骆驼刺根部,拽了拽。“我先下,探落脚点。”他踩着踏脚坑往下,动作和撑船一样利落,竹篙换成长钩,钩尖卡进岩缝借力。
半盏茶功夫,他落到谷底,仰头对上面挥了挥手。长钩在夕阳里反了一下光。
白砚走到崖边。守拙剑插进背后麻绳绑成的剑套里——二十三临走前给他编的。右手空出来,扶住岩壁。左臂吊在麻绳上,肩膀伤口被牵动,他吸了口气。
“能下吗?”
“能。你先。”
姜无烬把竹杖插进崖顶沙土,空出双手。脚下第一处踏脚坑被风沙填了大半,她用脚尖把沙踢出来,踩实。岩壁的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河床鹅卵石的干燥气息。
她一步一步往下挪。踏脚坑的间距不均匀,有的太浅,脚尖只能踩进半寸。她把身体重心贴在岩壁上,手指抠进石缝。风沙打在脸上,细密的疼。
半阙在腰间震了震:“左脚下第三处踏脚坑,采石人开凿时偷懒了。比别的浅一指。”
“你怎么知道?”
“石头记得。采石人的因果留在凿痕里——他那天和工友赌钱输了,凿这一下时心不在焉。”
她左脚踩上去,果然,脚尖只进了半寸。重心晃了一下,手指抠紧石缝,指甲缝里嵌进沙粒。稳住了。
白砚在上面看着她。守拙剑横在背后,右手扶岩壁,左臂吊着。他没动,等她再往下挪了几步,才踩上第一处踏脚坑。动作比她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坑深,确认承重才踩实。左臂吊着使不上力,全靠右手和脚尖。羊皮袄被风灌满,鼓成一个球。
二十三在谷底仰头看。少年手里的麻绳松松攥着,没系。三丈高的崖,系不系绳区别不大。但他攥着。随时准备抛出去。
姜无烬离谷底还有半丈时,踏脚坑没了。最后一段崖壁是光滑的岩面,采石人没凿完。她挂在岩壁上,手指抠着最后一道石缝,脚尖悬空。
“跳下来。我接着。”二十三张开手臂。
她松手。身体下坠的半息间,谷底的风从下往上托了一下。二十三接住她,两人同时倒在鹅卵石上。少年的肩膀硌得她肋骨疼,但没受伤。
老山羊在旁边啃一丛骆驼刺,琥珀色的羊瞳扫了两人一眼。羊嘴里嚼着带刺的枝叶,不扎嘴。
白砚下到最后一段了。他也挂在踏脚坑尽头,右手抠着石缝,左臂吊在麻绳上,脚尖悬空。羊皮袄被风鼓满,整个人像一只挂在岩壁上的风筝。
“跳。”
他没跳。右手松开石缝,身体往下滑。不是坠落——是滑。背脊贴着岩壁,守拙剑在背后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滑到离谷底半人高时,他脚蹬岩壁,身体弹离,落在鹅卵石上。
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站首。守拙剑从背后出,拄地。左肩伤口被牵动,纱布边缘洇出淡红。
姜无烬撕下羊皮袄的一角,叠成厚垫,按在他伤口上。“你滑下来的动作,练过?”
“云栈道走过很多次。采石人的踏脚坑,到最下面一段总是没凿完。第一次下时挂在上面半盏茶,后来学会了滑。”
二十三从河床里捡回被白砚蹬落的碎石。碎石断面有灰黑色的腐蚀痕,和云栈道木板一样。
“浊气侵蚀到崖壁内部了。踏脚坑最下面一段不是没凿完——是凿好了,被浊气腐蚀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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