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的官道走到第三天,姜无烬脚底磨出了水泡。
她在路边坐下,脱了鞋。水泡亮晶晶的,鼓在脚掌外侧,像一颗煮过的糯米圆子。半阙在她腰间震了震:“你左脚这只水泡,是因为三天前在洛川城穿了没晒干的绑腿。”
“你能不能在我疼的时候闭嘴。”
“不能。因果就是要在疼的时候讲,才记得住。”
她用针挑破水泡,挤出积液。针是白砚药箱里顺来的,细长,针尾缠着铜丝。她用得顺手,就没还。
半阙又说:“你偷白砚的针,因果记下了。以后得还。”
“我没偷。是借。”
“借了不还,就是偷。因果不分借和偷,只分拿和还。”
她把针擦干净收好,穿上鞋继续走。脚掌落地时刺痛了一下,然后麻木了。官道两侧是收割过的麦田,麦茬枯黄,被秋风吹得歪向一边。远处有农人烧秸秆,烟雾在低空铺成淡蓝色的纱。
半阙忽然震了震:“身后三里地,有人跟着你。从洛川城出来就跟上了。”
“几个?”
“一个。因果线很乱,杀过人。”
姜无烬没回头,步伐也没变。她走到路边一处茶摊,竹棚下摆着几张条凳,卖茶的是个驼背老翁,铜壶坐在泥炉上,壶嘴冒着白汽。她要了一碗凉茶,坐在最靠外的条凳上,背对官道。
茶摊的竹棚顶漏光,碗里茶汤映着她的脸。靛蓝发带没了,星纹暴露在左眼尾,淡金色,在茶汤的倒影里像一小片落在水面的阳光。
跟踪的人来了。脚步声很轻,踩在土路上几乎听不见。但半阙在她腰间震动,频率和脚步同步。
“他坐在你右后方,隔了两张条凳。要了一碗热茶,但没喝。”
“长什么样?”
“斗笠遮着脸。手上有铁锈。缉异司的人。”
姜无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微苦,带着薄荷的清凉。她放下茶碗时,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箭头。
指向身后。
驼背老翁提着铜壶过来续水。他看见桌面上的箭头,枯瘦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倒水。水流注入茶碗,箭头被冲散。
老翁转身时,扁担靠在竹棚柱子上。他顺手扶了一下。扁担是竹制的,两头包着铁皮。扶正时,铁皮磕在柱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跟踪的人站起来。不是要走,是斗笠下的目光扫向了老翁。姜无烬也站起来,茶钱放在桌上,铜板压着几片泡开的薄荷叶。她往官道上走,跟踪的人跟上来。脚步间距和之前一样——不远不近,刚好够在拔刀时一步冲到身后。
半阙震了震:“前面有岔路。左边进山,右边是麦田。走左边。”
“为什么?”
“左边有河。河水能冲掉你脚底的气味。他的跟踪有一半是靠气味。”
她拐进左边岔路。山路比官道窄,两侧是野生的酸枣树,枝条带刺。她的粗布短打被勾了好几下,袖口又短了一截。河水声在前方响起来,不宽,但水流急。
她脱了鞋蹚进河里。水没过脚踝,凉意从脚底水泡的破口渗进去,刺痛。她顺着水流往下游走,河底卵石滑,每一步都踩不稳。跟踪的人停在河边,斗笠下的目光扫过水面。他没下水,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步伐和姜无烬保持平行。
半阙震了震:“他在岸上跟着你。这人受过追踪训练,知道在水里走不快。他等你上岸。”
“那我不上岸。”
“你不可能在水里走一辈子。”
姜无烬在河里站住。河水冲过她脚踝,把脚底的药膏残迹和血水冲向下游。她弯腰从河底捞起一块扁平的卵石,掂了掂。
“半阙。他斗笠下的脸,你看清了吗?”
“右脸颊有刺青。缉异司的标记——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把卵石掷向岸边酸枣树。石头穿过枝条,枣刺挂住袖口撕下一小片粗布。跟踪者的目光追过去,身体微微转向那个方向。就这一瞬。
姜无烬从河里跃上岸,反方向。不是逃跑——是扑向他。跟踪者反应极快,斗笠下的目光转回来,手按上腰间。钩刃出鞘的声音很轻,像蛇吐信。
她的拳头己经到了。
不是打脸——是打他按钩刃的手腕。拳峰砸在腕骨上,骨头和骨头碰撞。跟踪者闷哼一声,钩刃脱手。姜无烬接住。钩刃在手,沉甸甸的,铁锈味扑鼻。
跟踪者退了一步。斗笠掉了,露出右脸颊的刺青——一只闭着的眼睛,眼角往下,像在哭。
“韩铁手的人?”
他不答。左手从靴筒里拔出第二把钩刃,短的那把。缉异司密探标配,长钩伤人,短钩索命。他扑上来时,短钩刺向她左眼尾的星纹。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利丰《半阙铜钱:我靠吐槽逆天改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密探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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