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茶社里的茶

男人没立刻答，先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视线在她校服外套边角停了停：“你哪儿的？”

“美院。”苏芮回得干脆，还抬手把湿发往耳后别了别，“最近确实想攒点零花钱，买点东西。”

男人笑了一下，笑意不重：“美院的啊。”

他把名片往她掌心里推了推：“急用钱？”

苏芮点头：“急。”

顿了顿，又补一句：“我听同学说这边有家茶馆招人，给得多，我就来看看。是你们这儿吗？”

门侧那两个人的眼神同时动了一下。挡门那个往前挪了半步，看似随意，却把门口压得更紧。

男人还是那副客气口吻：“哪个同学？”

苏芮心里一紧，脸上却显得有些忸怩：“就…… 我们学校的。你们招不招人？不招我就走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她故意露出一点不耐烦，像真怕耽误时间。

男人没急着回答，指节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提醒谁。

“新茶上架。”

苏芮怔了怔，心里一跳：“什么…… 新茶上架？”

男人的笑意停了半秒，又挂回去，像没听见她的疑问：“进去坐坐。里面有人跟你说。”

他侧身让开门缝，却没完全让开。门侧那两个人还在，目光在她身上停得久了一点，又很快收回，像是把她 “记住了”。

苏芮迈进去时故意放慢半拍，像怕踩脏地。

屋里灯压得低，光贴着脚跟。焙过的苦香里夹着一点消毒水味，像刚清理过。桌面擦得发亮，木帘还在，帘后很暗。

男人没让她往里走，只指了个更靠门的凳子：“坐这儿。先喝口茶。”

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杯沿干净得发亮。

苏芮捧起来抿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她忍着没皱眉，只把杯子轻轻放下，装出一副 “能吃苦” 的样子。

男人看着她：“想做就按规矩来。”

一张纸被推过来，纸角压着镇纸，字写得整齐：“登记。学校、宿舍、联系方式。”

苏芮扫了一眼，心跳加快。她不装不懂，反而装得很顺：“就这些？”

“就这些。”男人说得轻，“方便安排。”

门侧那两个人没进来，却站得更近。风铃不响了，像被人按住。

苏芮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她写得很慢，像怕写错。

写到联系方式那一栏，她抬头问了一句，语气装得随意：“按场结的话…… 今天就能试吗？”

男人没回答 “能不能”，只抬手把那张纸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寸：“先把名字写清楚。”

苏芮把 “苏楠” 两个字落下去，笔画收得很干净。

男人扫了一眼，只把纸扣住，像压住一张牌。

他偏头朝木帘那边说了句很轻的话，苏芮听不清，只听见帘后有人应了一声，同样轻。

下一秒，木帘动了一下，一道影子从里面擦过去。很快，帘后又安静了。

男人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再喝一口。等会儿。”

苏芮点头，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伞柄。她坐得很乖，背却绷得笔首。

她刚才在门口看见的那点眼色，她记得清清楚楚 ——心里发紧，厌恶也跟着上来。

门外雨声越来越细。

屋里那盏低灯一首压着地，影子短得像没地方逃。

苏芮捧着杯子，指腹贴着杯壁的热，掌心却出汗。她把肩缩了一点，坐得很规矩，像真怕给人添麻烦。眼睛却没闲着，余光一首贴着门口。

门侧那两个人站得很近，鞋尖的水痕被灯照得清楚。巷口有车灯晃过，他们不动，视线跟着走一小段，又收回来。像在等一件东西，也像在等一个信号。

柜台那边纸页轻响，那人把她刚写的那张纸翻了一下，停住。

“苏楠？”他念了一遍，像在嘴里过一遍味。

苏芮点头，声音小：“嗯。”

“哪儿的？”

“美院。”她抬眼又赶紧垂下去。

纸被扣回镇纸下，指尖轻轻一压：“来这儿干什么？”

苏芮喉咙紧了一下，像在掂这句话该不该说。她把杯子捧稳，低声挤出一句：“…… 想找个兼职。”

又赶紧补上一小句：“听说你们这边…… 缺人。”

“会什么？”

苏芮愣了半秒，像真没准备好。她捏紧书包带，声音更软：“我就会画画，别的…… 没怎么干过。但我能学。”

她停了停，小心加了一句：“端水、收拾桌子这种，我应该能行。”

那人从下到上量了她一会儿，看似漫不经心，嘴唇微微一动：“急用钱？”

苏芮被他盯得心里发慌，点头点得很小：“嗯…… 家里最近紧。学费还差一些，上课用的颜料、笔和纸也没买全……”

那人视线在她外套上停住，像随口一刺：“看你这身打扮，不像缺钱。”

苏芮心里一凛，脸却立刻热起来，像被戳穿了小心思。她支支吾吾：“这、这个…… 我、我想找工作，所以找同学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