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蓝线发夹

雨己经细得只剩一层雾，贴在窗玻璃上不肯散。

程野把本子摊开，桌上压着几张刚送来的走访记录，边角都被手汗蹭软了。屋里没别人，门一关，灯声、纸页声就都显得特别清。

秦峰先开口：“你那边什么情况？”

程野嘴里咬着烟，没点，抬手搓了把脸：“折腾了一下午，没一个肯往实里说。”

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往桌上一拍：“一问到那家茶馆，话就开始绕。要么说没发现什么异常，要么就一句——卖茶。”

“怎么个卖法？”唐西华抬眼。

程野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说法都差不多。客人来了，她们负责介绍茶的价格。客人要是看中了，就往后堂带，说是品茶。”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翻来覆去，也就这些。”

秦峰没接，伸手把那张纸拉到自己跟前，扫了两眼。

纸上的字很规矩，规矩得像提前排过。

程野又抽出另一张：“不过也不是一点毛边都没有。”

“有个女学生家里人说，这孩子前阵子总愁眉苦脸的，可手头反倒宽了起来，还时不时给家里塞钱。问她钱哪儿来的，她就说找了份兼职。”

“家里人不放心，悄悄跟过两次，看见她在那家茶馆里帮着卖茶，也就没敢再往下问。家里条件一般，觉得孩子能挣点钱，反倒像松了口气。”

屋里静了一下。

程野把纸翻过去，又抽出一页：“还有个同学提过一句，说她室友请假请得厉害，宿舍也不常回。偶尔半夜回来，一个人对着镜子练笑，练着练着嘴里还念叨——”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抬头看了眼两人：“‘今天又没人选她的茶。’”

唐西华眉头慢慢压下来，没说话。

秦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角敲了一下：“别的呢？”

“别的就问不出来了。”程野把那几页纸往前推了推，“再往下问，不是装傻，就是闭嘴。像是知道什么，也像是根本不敢碰那个词。”

“茶馆那边呢？”秦峰问。

程野把另一份资料翻开：“先摸了个底。现在门脸叫听雨茶社，手续齐，证照齐，台面上没毛病。”

“店里确实有茶进出，不是假摆设。供货单、出货单、包装、账面，都能对上。问了一圈，去那儿的人也不算少，散客有，熟客更多。”

唐西华接过那几页资料，低头看了两行，指尖在一处收货记录上停了一下：“这些买茶的人呢？”

程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里转了转：“看着也正常。做生意的，文化圈的，还有几个在本地叫得上名字的人，都有人见过。”

他说到这里，自己反而皱了皱眉：“可问题也就在这儿——太正常了。”

秦峰抬眼看他。

程野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补上：“茶是真的，客也是真的，连说辞都像真的。你要说它哪儿不对，我现在还真指不出一刀见血的地方。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外头有车从院里开过去，灯影在窗上晃了一下，很快又没了。

唐西华把资料放下，半晌才开口：“我还是觉得那几个词不对。”

“哪个？”程野问。

“新茶、选茶。”唐西华说得很慢，像怕自己说错，“字面上都顺，搁在茶馆里也不突兀，可一从他们嘴里出来，就总觉得不是那个意思。”

程野没立刻接话，只低头把“听雨茶社”那几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骂了一句：“真他妈会藏。”

秦峰一首没吭声，这时候才把手伸过去，把那几张纸重新摞齐。

“嘴撬不开，就别先盯嘴了。”

程野抬眼。

“茶从哪儿进，往哪儿出，谁拿得多，谁拿得急。总会漏出点别的。”秦峰说。

程野点了点头，像也早想到这一步：“我明天让人顺进货渠道，再把几个老供货商过一遍。”

秦峰又看向唐西华：“咱俩继续蹲。”

唐西华抬头，眼底那点急一首没散：“你也觉得他们今晚有问题？”

秦峰没正面答，只把那几个词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

“有些话，听着像真话，才最麻烦。”

屋里又安静下来。

纸上那几个字被灯压着，明明写得很清楚，看久了却像隔着层雾。

听雨茶社。

新茶。

选茶。

哪一个都不算扎眼。

可放在一起，就让人心里发沉。

女人像没听见，只把一本薄册推到她面前：“会说话吗？”

苏芮低头。那本册子翻开着，字写得不多，都是些短句——“您好，今天想喝点什么”“这一款口感更柔”“要不要再试试别的”。乍一看，全是茶馆里最正常不过的话。

可刚才那一句“点新茶”，还在她耳边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