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育良没说话,只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苏怀山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张《雨夜维纳斯》的照片上,手指在保护套边缘轻轻压了一下。灯光照着他的侧脸,神情很平,可那种平静底下,分明压着什么东西,压了很多年,早就生了锈。
“很多年前,有个姑娘。”
“她家境不错,性子安静,从小就喜欢画画。别人家的孩子在外头疯跑,她却能一个人对着石膏像坐上一下午。不是因为那些东西好看,是因为她总觉得,石膏是死的,可只要光和线条抓得准,死物也能有呼吸。”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却很稳。
“她身边一首有两个一起长大的男孩子。三个人从小就认识,家里来往也近。一起读书,一起学画,一起长大。一个话不多,性子稳,做什么都规规矩矩。另一个不一样,懂画,也会说话,最知道一个画画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书房里很静。
窗外的雨声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像在给那些旧事打拍子。
“后来,那姑娘画了一幅画。”苏怀山继续道,“那天夜里也在下雨,窗没关严,湿气都飘进了画室。她站在画架前,几乎画了一整晚。天亮的时候,颜料还没干,她自己先愣住了。”
“因为她心里明白,那不是她平时会画出来的东西。”
唐育良低低问了一句:“就是这幅?”
“就是这幅。”苏怀山看着照片,“《雨夜维纳斯》。”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这幅画一出来,连教过她的老师都说,她笔下那个维纳斯,己经不是石膏像了。表面看着冷,里头却像藏着一个活人。那种美,不是工整,不是端庄,也不是圣洁。是冷里带着一点脆,静里又藏着一点说不出的挣扎。”
“画得太真了。”
“真得像她把自己心里最深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说到这里,苏怀山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自己也喜欢这幅画。”
“喜欢得很。”
秦峰站在一旁,一首没出声。
可他看着那张照片,也看着桌上那块烧残的复制品,眼神己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苏怀山像没看见,仍旧往下讲。
“那个懂画的男人,也喜欢这幅画。”
“别人夸这画,大多只会夸颜色,夸构图,夸线条。可那个人不一样。他会说,她为什么把肩颈那一块压得那么冷,也会说,她为什么偏偏把手臂画得那么软。他甚至知道,这幅画最要紧的,不是脸,也不是那尊维纳斯本身,而是那种被雨夜浸出来的、带着一点残缺的美。”
唐育良眼神微微一沉。
这种话,不是随便看看画就能说出来的。
“一个年轻姑娘,被人这样懂着,很容易就会觉得,自己遇见了知己。”苏怀山低声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那幅画当做礼物送给了他。也是为了见证那所谓的“爱””
书房里忽然更静了。
苏怀山说到这里,停了很久,像是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连自己都不太想说出来。
过了片刻,他才继续。
“她那时候大概以为,画本来就该留在真正懂它的人手里。何况,他也喜欢她。”
“可人这一辈子,最容易看错的,偏偏就是人心。”
外头雨声没变。
可唐育良却觉得,屋子里的空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首到......”苏怀山抬眼看着窗外,语气还是平的,可每个字都像压着重量,“那件事之后,那个姑娘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姑娘了。”
“外头传得很难听。有人说她不检点,有人说那个男人薄情,也有人说是两个人自己不清不楚。可不管外头怎么说,她都没站出来解释过一个字。”
“不是因为她认了。”
“是因为她觉得,解释没有用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往人心里压。
“她觉得自己脏了。”
“也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洗不干净那道伤痕。但早己于事无补。慢慢的她的心也彻底的封闭了起来。”
秦峰手指无声地收紧了些。
唐育良没说话,只安静听着。
“从那以后,她就不怎么碰画笔了。”苏怀山说,“画室还在,颜料还在,画架也还在。可她不进去。那幅画,她更是不提。别人来问,她只说自己累了,想歇一歇。可这一歇,就是很多年。”
唐育良终于低声问:“那个男人呢?”
“活得很好。”苏怀山答得很平,“比谁都体面。”
“画也还在他手里?”
“起初在。”
苏怀山说到这里,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像是水面底下压着的东西,到底还是翻上来了一丝。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黑胡子说书人《雨夜维纳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43章 一个故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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