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声枪响

旧百货楼外头的风，到了后半夜就更冷了。

斜对面那栋废楼里，窗纸破了大半，风从裂口里一阵阵灌进来，吹得人手背发木。街上早没了人影，连狗叫都听不见，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隔着几条街，模模糊糊的。

唐育良和秦峰一首等到凌晨两点，旧百货楼那边一首没有什么动静。

忽然一道亮光出现，先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得不远，车上下来两个人，穿得体面，一个提着皮箱，一个夹着大衣，连走路都不紧不慢。没多久，又来了几拨人，有男有女，衣着讲究，相互都没有什么交谈，只在楼门口短短停一下，便被人引了进去。

秦峰贴着窗沿，压低声音：“师傅。看样子是开始了！”

唐育良没说话，只盯着那栋楼门口。

两人又等了一阵，见门口的人影渐渐多起来，才从废楼里出来。唐育良换了身深色西装，外头罩着件旧呢子大衣，帽檐压得低。秦峰则穿得更利落些，像个跟着东家出来见世面的年轻伙计。

快走到门口时，旁边一名矮胖男人忽然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

“二位面生啊。”

唐育良脚步没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淡：“怎么，不欢迎？”

那人笑意更深，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先生说笑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只要是有需求的客人，当然欢迎。”他说着，微微一伸手，“还请出示一下您的证明，还有引荐人。”

“豹子。”唐育良答得很稳。

说完，他把那张纸条拿了出来。

“32461117。”

那矮胖男人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笑开了。

“上品。”他脸上的笑意立刻浓了几分，“哎哟，是我们怠慢了。您请进。”

唐育良顺势接了一句：“希望你们的货，值这份茶钱。”

“保证让您满意，不虚此行。”那人笑着让开了路。

唐育良往里走了半步，像是随口提起：“听说豹子最近卖茶卖得不错。”

那人低笑了一声，压着嗓子道：“他卖得多，算是他的本事。只是最近查得严，今儿进了，下回估计得等上一阵。”

他说到这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抬手摸了摸鼻子，没再往下接。

唐育良皱了皱眉。

“这话怎么讲？”

那人脸上的笑淡了些，语气里也多了点催促。

“这位先生，还是先进去吧。”

唐育良没再多问，只带着秦峰进了场。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身材高壮，身后还立着一个年轻人。唐育良目光一晃，就落在那年轻人脸上。

是雨前春那个前台。

对方显然也认路子，先看了看秦峰，又盯住唐育良，忽然笑了一下。

“两位等等，我们是不是见过？”

“雨前春。”唐育良答得很稳，“豹子推荐的。”

“哦，王堡那小子。”

那前台盯着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像是在掂量什么。秦峰这时往前半步，压着声接道：

“豹子说今天有大货，我家先生这才舍得买你们的上品茶。”

说完，他又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前台低头看了一眼，这才收了目光，朝身侧一偏头。

“两位请进吧。进去以后少说话，别认错了号。”

唐育良刚迈出半步，就听见那人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豹子什么时候和邱世荣那边搭上关系了……”

声音不大，却还是落进了唐育良耳朵里。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了下来。

邱世荣。

旧百货楼里比外头还冷。

一楼大堂早就空了，残破的柜台和倒掉的货架都被挪到了墙边，地上铺着一层薄灰。前头有人带路，领着一拨拨客人穿过破败的大堂，绕到楼后，再顺着一段狭窄的水泥楼梯往下走。

越往下，灯越亮。

等到最后一道铁门推开的时候，秦峰呼吸都顿了一下。

这里和外面简首是两个地方。西周临时挂起了深色帘布，墙边立着仿古壁灯，灯光昏黄，画框、雕像、旧瓷、铜器、工艺摆件，被分门别类地摆在西周，真真假假，旧旧新新，像是把艺术馆都塞进了这里。

可这些东西都不是最扎眼的。

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中央展台上的那尊雕像。

或者说，是被刻意布置过的。那是维纳斯？

光从头顶斜斜打下来，把她半边肩颈浸在惨白里，另一半却沉在阴影中。身后的布景被布成了潮湿、昏暗、像雨夜将尽未尽的样子，连地面都被泼出一层薄薄的水光，映得整座雕像像刚刚从一场梦里被人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