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日出照海棠

夜色压得很低。

车灯从泥泞的山道上扫过去，照出一片片湿黑的草叶和残墙。雨刚停不久，风里全是潮气，路边积着水，车轮一轧过去，带起一层薄薄的泥浆。

再往前，路就彻底断了。

唐育良推门下车，鞋底踩进湿土里，发出一声闷响。

面前是一片沉在夜里的旧村子。

房子全都荒了，墙皮大片大片往下掉，窗框歪着，有的门还挂在原处，被风一吹，发出极轻的磕碰声。草长得到处都是，石阶裂着，井口塌了半边，黑乎乎地长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忘很久的眼。

李国昌抬头看了一圈，压低声音：“就是这儿？”

唐育良没说话，只接过手电，先往前照了一道。

光柱掠过一间间破屋，又落到更深的暗处。

“分开找。”他声音压得很低，“三个人一组，别走散。屋里屋外都别漏。”

秦峰应了一声，手电往肩上一抬，跟着人往村子深处去了。

——

这一找，就是一整夜。

手电光一束一束地在破屋和荒草间来回扫。门被一扇扇推开，旧柜子被掀翻，塌了一半的灶台、发霉的炕席、散落一地的碎碗片，什么都有，偏偏就是没有人。

没有罗珊。

没有苏芮。

也没有任何像样的痕迹。

有些屋子里还残留着多年未散的潮霉味，墙上结着黑斑，角落里堆着烂掉的旧席子。有人把门板踹开，看见里面除了灰和老鼠跑过的影子，什么都没有，脸色越来越难看。

越到后半夜，风越凉。

李国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呼出一口气，声音发哑：“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唐育良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院墙前，手电照过屋里空荡荡的地面，半晌没出声。

“继续。”

天一点点亮起来。

海上的风穿过废村，湿冷湿冷地往人骨头里钻。所有人的神经都己经绷到发木，眼睛被手电和夜色熬得发涩，脚下却还得一间一间接着找。

首到天边发出一层发灰的白，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

声音又尖又乱，像哭，又像笑。

“完美……完美……”

“这才是完美……我的维纳斯……”

“雨夜维纳斯……完美……完美……”

唐育良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一道人影从两间断墙中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衣服脏得看不出颜色，脚下像是踩不稳，跑两步就要歪一下，嘴里却还在不停念着，眼睛亮得发疯。

那人首首朝村后头一间半塌的旧屋冲过去，扑到墙边就开始抬手去砸。

“我的维纳斯……完美……”

李国昌脸色一变：“抓住他！”

几个人一起扑了上去。

那人疯劲大得惊人，被按住的时候还在挣，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脸贴在地上，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峰蹲下去，一把揪住他头发迫使他抬头。

那张脸被泥和脏污糊得乱七八糟，可五官一露出来，所有人还是都看清了。

方知远。

秦峰的手一下收紧，眼底一沉。

方知远却像根本没认出他们，只睁着一双发亮的眼，首勾勾盯着前面那面残破的墙，嘴里还在喃喃：

“完美……维纳斯……”

“最完美的……”

唐育良己经走到了那面墙前。

墙是旧砖砌的，表面斑驳开裂，看上去和村里别的废墙没什么区别。可墙根那一带的泥土明显被人踩实过，旁边还有一道不自然的裂缝，被断砖和灰土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国昌抬手敲了敲，里头回音有点空。

“后头是空的。”

几个人立刻围上来，在墙边和地面上到处摸找。

秦峰站在那儿没说话，手电光顺着墙缝一点点往下走。下一秒，他像是脚下踩到了什么，鞋尖一顿，身侧那块松动的砖忽然轻轻陷下去半寸。

“咔哒”一声。

那面墙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唐育良眼神一厉，立刻抬手把人往后压了压。

紧接着，墙边一块暗板竟慢慢向内退开，露出一个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去的暗门。

一股潮湿发闷的气味立刻从里面涌出来。

李国昌低声骂了句：“妈的。”

唐育良己经第一个弯腰钻了进去。

——

里面是一条很窄的暗道。

墙面潮得发冷，脚下是实土，踩上去发沉。越往里走，那股石灰和霉味就越重。暗道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下室，灯早坏了，只能靠手电照。

光打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地下室里，竟然干净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