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临海市
雨停了一阵,又落下来。
一夜过去,天色发灰。窗外的雨声变细,像从高处慢慢往下落。
会议室的窗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潮气跟着进屋,白板上的照片边缘被吹得。
桌上那杯茶早凉了,烟灰缸满了,灯却一首没灭。
屋里的人谁也没真正睡着。有人靠着椅背眯过几分钟,醒来继续翻材料;有人把外套披在肩上,站着听,眼里全是血丝。
唐育良把材料摊开,声音哑了一点:“天亮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叫上所有能去的人,按昨晚划的范围,先把周边走一遍。该敲门的敲门,该问人的问人。”
他说完停了一下,指尖在纸上点了点:“剩下的人,我们再把线索捋一遍。”
秦峰站起来,一条条报:“周雨晴,二十三,临海港三号仓库夜班记账员,临时工。三天前夜班后未归,家属第二天上午报案。那晚原本没排她,冷库说有账目要补,临时把她叫回去。”
唐育良没打断,只在纸上写了两个名字:李海、李东。
李国昌把派出所那边的口供补上:“李海说来了一批货要清点补账。货主李东,是他弟弟。货我们也查了 —— 进口油画纸板,怕水。”
“油画纸板。”唐育良重复了一遍,笔尖停在那西个字上,没有往下猜。
他抬头看韩志远:“法医那边,能定什么?”
韩志远把初检结论放到桌面:“致死原因初步判断失血性休克。死亡时间在发现前六到八小时。外表面可见的血迹主要集中在眼部,肩部和躯干外表未见明显外流通道 —— 不常见。但现阶段只能确认现象,不能下结论。”
唐育良把两句话并排写在纸上:
失踪三天。死在昨夜。
他没解释,只把纸往桌中间一推:“这两条先记着。现在能做的,是把她被叫回去的那条链子抠出来。”
他点名:“李海、李东分开再问一次。货单、车、装卸的人、仓库钥匙谁拿、冷库当晚谁在。把人和物都落到纸上。”
话刚落,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唐队。”他喘了口气,“滨海路那片出租屋…… 有人报说屋里不对劲。”
唐育良抬眼,看向墙上的城区图。滨海路,正压在他们昨晚画出来的排查线上。
“走。”
滨海路那片出租屋在旧街背面,巷子窄。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落在地上是一滩一滩的黑。
楼道没有灯,脚步声一进去就闷,像踩进湿棉絮里。
派出所的民警守在二楼转角,手里拎着手电,见他们上来就压低声音:“唐队。房东带我们来的,门一首没开过。走廊里有味儿,像白粉混着潮气,还有点…… 腥。”
房东是个中年女人,披着雨衣,手一首搓着衣角:“警察同志,我真不是多事。晚上十点多我来收房租,敲了半天没动静,门底下还渗出一条白水…… 我害怕。”
秦峰蹲下去看。门缝下确实有一线发白的湿痕,像掺了粉。
走廊的水泥地上还有两道拖痕,从门口拖出去,又被人胡乱擦过,擦不干净。
唐育良没急着叫开门。他先看门锁。
老式铁锁,锁孔边缘有新刮痕,像刚插过不止一次钥匙,又急着拔走。
“屋里有人吗?”派出所民警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唐育良抬手示意:“开。”
门一推开一条缝,冷气和粉尘一齐涌出来,喉咙一吸就发紧。
屋里很小,一张折叠床,一张矮桌。墙角堆着几只空桶,桶沿挂着一圈白垢。
地上铺着塑料布,边缘卷起,布面上有一块一块的白浆印,没干透,踩上去会粘鞋底。
手电光扫过去,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塑料布中央是一团白壳,勉强能看出人的轮廓,却塌得厉害。肩部往下像是淌过一遍,凝住一半,腿侧又裂开一道细口子。
裂口边缘被人匆忙抹过,抹得粗,像是怕里面露出来。
韩志远下意识先抬头。
梁下吊着一盏临时白炽灯,线从墙角绕出来,用胶布粘着,灯口垂得很低,正对着那团白壳。
光压下来,像把那一块位置钉死在屋中央。
“这他妈……”派出所民警声音发干,后半句咽回去。
唐育良往前走了两步,鞋底在塑料布上发出轻微的 “吱” 声。他没伸手去碰,只用手电照着那条裂缝。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 “啪” 的一声脆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了。
那盏灯猛地一晃,灯泡砸在塑料布上滚了两圈,光在墙上乱扫。几乎同一瞬,那团白壳被带得一震,裂缝猛地撕开了一截。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黑胡子说书人《雨夜维纳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出租屋里的夺命现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