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桃花居

京城比林悦想象的大十倍。等着进城的人马车连成一条龙。

慕容晴空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递了一块给林悦。“拿着。有人问，就说你是我的远房亲戚。”

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晴”字。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说要进京的那天就准备了。”

守门的兵丁看了令牌，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挥手放行。林悦注意到，那几个兵丁看她的眼神带着好奇——大概在想，三皇子的亲戚怎么穿得像个村妇。

京城的大街比桃花镇的整个村子都宽。两边铺面一家挨一家，招牌林立，人流如织。林悦的眼睛又开始自动算账了，但她忍住了没到处乱看。

“先找个地方住。”慕容晴空说。

“不。先去桃花居。”

“你三天没睡好了。”

“看完了再睡。”

桃花居在东大街。

这条街不像主街那么热闹，两边的铺面多是卖吃食的——糕点铺、果脯店、茶馆，空气里飘着甜腻的香气。

桃花居夹在一家茶馆和一家胭脂铺中间，门面不大，木头招牌上刻着三个字，描了红漆，看着还新。

“就是这家？”林悦问。

“嗯。地契在暗卫名下，老板姓陈。”慕容晴空压低声音，“两个月前刚开的。”

两个月前。正好是1号给她留纸条之后。

林悦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铺面不大，左右两排木架，摆着十几个陶罐，里面装着各色果脯蜜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在算账。

那人抬起头来。

六十来岁，瘦长脸，细长眼，嘴角微微向下。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支毛笔。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客人想买点什么？”声音平淡，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掌柜。

林悦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人放下毛笔，看了看林悦，又看了看慕容晴空，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表情。

“三皇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他拱了拱手，“这位是？”

“你是陈伯安？”林悦首接问。

那人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不止名字。”林悦盯着他的眼睛，“你是第1号穿越者。暗卫的创立者。这块铺面的地契在暗卫名下。你两个月前开这家店，就是为了等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伯安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上停了一瞬。

“第137号？”

“是。”

他没有再说什么，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门关上了。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林悦没有坐。“你让我来的。我来了。”

“我知道。”他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木牌。正面刻着“桃花村”，背面刻着——“第1号穿越者。状态：存活。”

“你挖走了我的木牌，又还了一块给我。为什么？”

“因为那块木牌上有定位。”陈伯安说，“‘猎’的人能找到你，是因为那块木牌。”

林悦的心猛地揪紧了。“你故意让他们找到我？”

“对。”

“为什么？”

陈伯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要看看，你能不能活下来。”

空气安静了。

“前面一百三十六个，”林悦的声音很平静，“也是这样‘测试’的？”

“不全是。”陈伯安重新坐下，“有些人不用测试，自己就死了。有些人测试不过，被‘猎’处理了。”

“还有一些呢？”

“活下来了。但活下来的人，比死了的更麻烦。”

“比如第三十二号？”

慕容晴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陈伯安点了点头。“她不仅活下来了，还学会了隐藏、学会了利用规则。但她后来做的事，你都知道。”

“她写了一本书。”林悦说。

“不是一本书。”陈伯安摇头，“是一整套东西。农业、水利、兵法、医术、天文、地理——她把现代的知识全写下来了。整整十二卷。”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十二卷，那不是一本书，是一部百科全书。

“她想改变这个世界。”陈伯安的声音变得疲惫，“她的心是好的。但她忘了一件事——这个时代承受不了那么多改变。”

林悦沉默了。她想起沈万财说的“慢一点”，想起暗卫的三条规矩。她以为自己己经够慢了，但在陈伯安眼里，她可能还是太快了。

“所以你让‘猎’追杀我，就是为了让我慢下来？”

“不。”陈伯安站起来，走到窗边，“让‘猎’追杀你，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不是第一个想改变世界的人。在你之前，有一百三十六个人想过。活下来的不到十个。”

“你呢？你活下来了。然后呢？”林悦的声音变冷了，“你建立了暗卫，制定了规矩，让后来的穿越者都按你的规则来。你到底是在保护穿越者，还是在保护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