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身而退

林悦在京城住了十天，果酱生意出奇地好。

顾长风买了十罐之后，又派人来追加了三十罐。不是给“猎”的人吃，是送人——送朝中同僚，送宫里管事，送生意上的伙伴。桃花坞果酱在京城官宦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你的果酱成了送礼的东西。”慕容晴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好事。”林悦头也不抬地算账，“顾长风帮我打开了路子，省了我自己跑。”

“你知道他为什么帮你吗？”

“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的名声。‘猎’的统领跟一个做果酱的寡妇做生意，传出去不好听。但如果这个寡妇是三皇子的‘远房亲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慕容晴空愣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顾长风买我果酱的那天就知道了。”林悦放下笔，“他买的不只是果酱，是人情。卖我一个人情，卖你一个人情，顺便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三皇子在乡下有个做果酱的亲戚。”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第一，让皇帝知道他没有闲着，在盯着你。第二，让陈伯安知道他跟穿越者没有瓜葛，光明正大做生意。第三——”林悦顿了顿，“他在等我犯错。”

“犯错？”

“对。他找不到杀我的理由，就给我铺一条路，让我自己走歪。”

慕容晴空的脸色变了。“那你还在京城待着？”

“待着。为什么走？”林悦站起来，“他给我铺路，我就走他的路。只要我不犯规矩，他就动不了我。”

“你能保证不犯规矩？”

“不能。”林悦说，“但我能保证不让他抓到。”

慕容晴空看着她，苦笑了一下。“你这个人，是真的不怕死。”

“怕。但这次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林悦走到窗边，“陈伯安说得对，‘猎’干了三代人，不会因为我一个人改变规矩。我这次躲过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我总不能躲一辈子。”

“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顾长风知道，留着我比杀了我有用。”

第二天，林悦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去拜访了顾长风的夫人。

消息是慕容晴空打听到的，顾长风的夫人姓柳，娘家是做绸缎生意的，西十出头，信佛，每个月都要去城南的观音寺上香。

林悦在观音寺门口“偶遇”了柳夫人。

“这位夫人，您的气色不太好。”林悦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几罐果酱，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妇人。

柳夫人愣了一下。“你是？”

“卖果酱的。桃花坞果酱，您家老爷买过。”林悦从篮子里拿出一罐，“这个送给您尝尝。桂花味的，安神。”

柳夫人看了看果酱，又看了看林悦脸上的疤，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你脸上的疤……”

“小时候摔的。”林悦笑了笑，“丑是丑了点，但不耽误干活。”

柳夫人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果酱进了寺。

三天后，顾家派人来客栈，又买了二十罐果酱。这次指名要桂花味的。

“柳夫人喜欢。”来人说。

林悦把果酱装好，多送了两罐。“给夫人的，不要钱。”

来人走了之后，慕容晴空从隔壁房间出来，表情复杂。

“你去巴结顾长风的夫人？”

“不是巴结。是交朋友。”

“你管这叫交朋友？”

“对。”林悦说，“柳夫人信佛，心善，又管着顾家的内宅。她喜欢我的果酱，顾长风就不会动我。他总不能在自己夫人面前杀一个做果酱的寡妇吧？”

慕容晴空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

又过了几天，陈伯安派人来传话，让林悦去一趟桃花居。

林悦到的时候，陈伯安正坐在后院晒太阳。秋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瘦长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听说你去巴结顾长风的夫人了？”他问。

“不是巴结。是交朋友。”

陈伯安笑了笑。“你倒是会挑人。柳夫人是顾长风的软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夫人。”

“所以我的果酱能卖出去，不只是因为好吃？”

“当然不是。顾长风是什么人？他要是真想杀你，十个柳夫人都拦不住。”陈伯安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不动你，是因为他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想好你到底是什么人。”陈伯安看着她，“是第137号穿越者？是三皇子的棋子？是陈伯安的继承人？还是——就是一个做果酱的寡妇？”

“我就是做果酱的。”

“你说了不算。”陈伯安摇头，“得他信了才算。”

林悦沉默了。

“你打算在京城待多久？”陈伯安问。

“再看几天。生意上了正轨就回去。”

“回桃花村？”

“对。狗蛋还在家等着。”

陈伯安看了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