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孙掌柜

林悦回村的第二天，作坊里出了事。

王婆早上起来，发现灶台边的果子少了两筐。她数了三遍，没错，就是少了两筐。

“谁干的？”她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声音能传到村口。

没人吭声。

王婆的眼珠子转了转，走到棚子门口，把门一关，“今天不查清楚，谁也别想走。”

妇人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起来。

林悦从屋里出来，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阿丑，你别管”王婆头也不回，“这事儿我管。”

“行”林悦抱着胳膊看热闹。

王婆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在一筐洗好的果子前面停下来。她蹲下去，翻了翻，站起来，看着其中一个妇人。

“张秀英，你兜里装的什么？”

那个叫张秀英的妇人脸色一变，“没……没什么。”

“那你抖什么？”

张秀英的手开始发抖。

王婆走过去，伸手从她兜里掏出一把铜板。数了数，二十三文。

“两筐果子，卖到镇上至少三十文。你卖了二十三文……”

张秀英的腿软了，差点跪下去，“王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男人病了，没钱抓药……”

“你男人病了你不跟我说？你跟作坊借会死啊？”王婆的声音更大了，“偷就是偷！说破天也是偷！”

张秀英哭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几个妇人看着王婆，又看着张秀英，没人敢说话。

林悦站在门口，没有动。

王婆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骂到最后，声音突然小了。

“这个月的工钱扣一半。下个月再犯，滚蛋”她把铜板扔回张秀英怀里，“拿去给你男人抓药。下次没钱，张嘴借，别偷。”

张秀英哭着点头。

王婆转过身，看到林悦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我干什么？”王婆瞪了她一眼。

“没看什么”林悦转身进屋，“管得挺好。”

王婆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她的背影喊：“少拍马屁！该扣的工钱一分不会少！”

林悦在屋里笑了一声，没出来。

晚上，王婆来找林悦。

“阿丑，我有话跟你说。”

“说。”

“咱们得扩产。”

林悦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她，“怎么突然想扩产了？”

“不是突然”王婆坐下来，“张秀英偷果子，是因为她男人病了没钱抓药。我问了一圈，好几个家里都紧巴巴的。她们跟着咱们干，一个月赚那点工钱，刚够吃饭。家里有个急事，就抓瞎。”

“所以呢？”

“所以多赚点钱。作坊赚得多，她们工钱就多。工钱多了，就不会偷了。”

林悦看着她，没说话。

“你那个眼神什么意思？”王婆被她看得发毛。

“没什么”林悦笑了笑，“你接着说。”

“咱们现在一天出一百五十包果酱。醉仙楼要西十包，镇上铺子卖六十包，剩下的囤着。囤着也是囤着，不如多卖点。”

“卖给谁？”

“县城”王婆说，“你上次不是去县城看过吗？那边人多，有钱人多。咱们的果酱在镇上卖西十文，到了县城卖五十文都有人要。”

林悦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干？”

“跟之前一样，收果子，加锅，加人”王婆掰着手指算，“再加五口锅，加十个人，一天能出三百包。多出来的一百五十包，全送到县城去。”

“你知道县城怎么卖吗？”

“不知道。但你知道”王婆看着她，“你教我。”

林悦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明天开始。”

第二天，扩产开始了。

王婆像换了个人。天没亮就起来，带着几个妇人在院子里搭棚子。选址、量尺寸、砍竹子、编草席，干得比谁都快。

林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王婆选的棚子位置比她上次搭的还好——靠着墙，通风，离水井近，烟囱走的方向也顺。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林悦问。

“你上次搭的时候我看了”王婆头也不抬，“你以为我光会骂人？”

林悦笑了一下，没说话。

狗蛋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账本，“嫂嫂！今天进了多少果子？”

“问你王婆。”

狗蛋转头看王婆。王婆叉着腰，想了想，“李家村送来一百二十斤，张家庄八十斤，王家集六十斤，一共二百六十斤。”

狗蛋低头记下来，又问：“多少钱一斤？”

“两文，李家村的贵半文，因为路远。”

狗蛋又记下来，跑回去了。

林悦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婆，“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进货了？”

“你不在的时候”王婆拍了拍手上的土，“果子一天一个价，我不盯着，他们能给我掺沙子。”

“管得挺好。”

“少拍马屁，”王婆瞪了她一眼，“你去县城看看，找个铺面。这边交给我。”

林悦看着她，“你一个人行吗？”

“我行不行，你看着就是了。”

五天后，林悦去了县城。

这是她第二次来临川县城。上一次是路过，这一次是来找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