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不是铺面的门,是后院的门。三下,很轻,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她睁开眼睛,没有动。窗外黑漆漆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狗蛋在旁边的小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还是那么轻。
林悦慢慢坐起来,从枕头下面摸出那把剪刀。她光着脚走到门后,没有开门。
“谁?”
“我。孙德明。”
林悦愣了一下,把门打开。孙掌柜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深色的短打,头上没有戴帽子,跟白天在布庄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怎么来了?”
“进去说。”
林悦侧身让他进来,把门关上。孙掌柜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
“那个当兵的,查到了。”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这么快?”
“他根本没藏。”孙掌柜把纸推过来,“他在镇上客栈住了三天,每天在街上转,见人就问认不认识你。问完了就回客栈,哪也不去。”
“什么人?”
“从北边来的。叫赵虎,自称是行商。但我在县城待了十一年,没见过哪个行商是这么打听人的。”
林悦看着那张纸。上面记着赵虎的体貌特征——方脸,浓眉,左手有疤,走路时右腿微跛。还有他问过的人的名字,长长一串。
“他问了多少人?”
“很多。镇上卖菜的、开店的、赶车的,还有桃花村的几个村民。”
林悦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问出什么了?”
“问出了你的作坊在哪,你的果酱卖到哪儿,你跟谁合伙。”孙掌柜看着她,“他还问了一句话——‘她是不是经常去京城?’”
林悦的心沉了一下,“谁回答的?”
“王婆。”
林悦深吸一口气。王婆不知道这些事,她只是嘴快。但这句话,足够让有心人起疑了。
“他现在在哪儿?”
“走了。三天前走的。”孙掌柜把纸收回去,“但我让人跟着了。他往北走,应该是回京城。”
“京城?”
“对。所以我来找你。”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京城宫里,有个姓魏的太监总管吗?”
孙掌柜愣了一下。“魏忠?听说过。先帝身边的人,当今皇上也信他。怎么了?”
“他也是穿越者。第7号。”
孙掌柜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慕容晴空查了三个月。”林悦的声音很低,“苏晚死之前,先帝召见过一个人。就是魏忠。苏晚被赐死之后,所有看过她书的人,都死了。不是‘猎’杀的,是他杀的。”
“他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因为他不想让苏晚的书传下去。他觉得穿越者的知识会毁掉这个时代。所以他杀了一个又一个,杀了二十年。”
孙掌柜沉默了很久。“所以你怀疑赵虎是他的人?”
“不是怀疑。是确定。”林悦看着他,“赵虎打听的不是我犯没犯规矩,是我去不去京城。魏忠在盯着每一个可能拿到苏晚书的人。”
“那你不能再回京城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苏晚的书被人找到。你回去,就是送死。”
林悦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我不回去,书怎么办?”
“我去。”
林悦转过身。“你去?”
“我在县城等了十一年,不是为了等你。”孙掌柜站起来,“是为了苏晚的书。你不去,我去。”
“你知道大青山怎么走吗?”
“不知道。但三百里山路,慢慢找。”
林悦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话,跟我说的差不多。”
孙掌柜也笑了,“学的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你不能去。”林悦说。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书在哪。慕容晴空知道。但他不会告诉你,他只告诉我。”
孙掌柜皱了皱眉,“那怎么办?”
“等。”林悦坐下来,“等慕容晴空的消息。他来信了,我就去。你不放心,跟我一起。”
孙掌柜看着她,“你信得过我?”
“信不过。”林悦说,“但你比我多活十一年,比我多知道十一年的事。有你在,路上安全些。”
孙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连找人帮忙都要算账。”
“不算账,怎么知道谁有用?”林悦站起来,“回去睡吧。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孙掌柜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那个赵虎,我会继续查。他背后的人,也会查。”
“好。”
门关上了。林悦站在屋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首到消失在巷子口。
她把剪刀放回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
魏忠。第7号。杀看书者的人。
他派人来打听她了。不是“猎”,是他的人。他要什么?要苏晚的书?还是要她死?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得在魏忠的人找到她之前,拿到大青山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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