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取书

林悦天没亮就出发了。

慕容晴空站在院子门口，手里举着一盏纸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你一个人真行？”他问。

“行。”

“到了给我写信。”

“嗯。”

林悦翻身上马，马腹。马小跑着出了村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笼还亮着，在晨雾里一晃一晃的。

她没有回头。

到郡城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林悦先去客栈开了间房，把马拴好，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然后她去了文华堂。

印坊的门还是那样，不大，招牌上“文华堂”三个字描了金漆，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还是那个人，西十来岁，圆脸，穿着灰色长衫，正在打算盘。

“取书。”林悦把收据放在柜台上。

那人看了看收据，又看了看她，“一百本？”

“对。”

“这么多，你搬不走。”

“我雇了车。”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他推着一辆板车出来，板车上摞着几捆书，用草绳扎得结结实实。

“一百本。你数数。”

林悦一捆一捆地数。每捆十本，十捆。她从第一捆数到第十捆，又数了一遍。

“对了。”

“钱呢？”

林悦从布包里拿出银子，放在柜台上。那人点了点头。

“下次印书，还来找我。”他笑了笑，把银子收起来。

林悦没有接话。她把书一捆一捆地搬到门口的板车上，用油布盖好，扎紧。然后她去雇了一辆牛车，把书搬上去，赶着车出了城。

出城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郡城的城墙在阳光下灰扑扑的，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没有人跟着她。

她转回头，赶着牛车上了官道。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悦发现后面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三个。骑马的，远远地跟着，她快他们也快，她慢他们也慢。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看穿着，不像是普通赶路的。

林悦的心沉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赶车。牛车走得慢，那三个人也不急，就那么远远地跟着。

傍晚的时候，她在一个村子外面停下来。那三个人也停了，在路边的一片树林里，隐隐约约能看到马的身影。

林悦没有进村。她坐在牛车上，啃了一块干粮，喝了口水。然后她继续赶路。天快黑的时候，她到了一个镇子。她赶着牛车进了镇，找了一家客栈，把牛车停在院子里，要了一间房。

那三个人没有跟进来。她站在窗口往外看，街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夜里，她睡不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动静。有人走路的声音，很轻，从窗前经过，又折回来。她摸出枕头下面的剪刀，攥在手里。

脚步声停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了。她把剪刀放回去，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一首到天亮。

第二天，林悦出了客栈，赶着牛车继续走。那三个人又出现了，还是远远地跟着，不快不慢。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面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回县城的路，右边是去桃花村的路。林悦想了想，赶着牛车往右边拐。

那三个人也跟着往右边拐。

林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是巧合。他们就是跟着她的。

她加快了速度。牛车走不快，但她不能让那三个人看出来她在急。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像是不知道后面有人。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林悦把牛车停下来，跳下车，从车上抽出一捆书，抱在怀里，钻进了树林。

那三个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她没有回头，拼命往林子里跑。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划破了她的脸，她没有停。跑了很久，她听不到后面的声音了，才停下来，靠着树干喘气。

书还在怀里。十本。她低头看了看，书皮上写着“苏晚农书”西个字。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走。不敢走大路，只走林子里的路。方向是桃花村，她知道大概的方向。天黑的时候，她到了一个小村子。她不敢进村，在村外的田埂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继续走。书抱在怀里，越来越沉。她的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不敢放下。

第三天中午，她终于看到了桃花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几个孩子蹲在树下玩石子，看到她，一哄而散。

“阿丑回来啦——”

喊声传遍了半个村子。

林悦走进村，腿一软，差点摔倒。狗蛋从院子里跑出来，看到她，脸都白了。

“嫂嫂！你怎么了？”

“没事。”林悦把书递给他，“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