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再赴京城

林悦把书送出去的第三天，孙掌柜托人带了封信来。信上只有一行字：“方师爷动了。”

林悦看完信，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大青山。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跟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方师爷动了。动了，说明魏忠收到消息了。

慕容晴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粥，“怎么了？”

“方师爷动了。”

慕容晴空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信上没说。但孙掌柜说动了，就是出事了。”

慕容晴空把粥放在石凳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你怕他查到布庄？”

“不是怕，是肯定，他在县城待了七年，布庄就在县衙对面。孙掌柜跟我来往的事，他早就记下了。之前没动，是没到时候。”林悦看着远处的山，“现在赵虎回京城了，消息送到了，魏忠下决定了。”

“下什么决定？”

“杀我。”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你怕不怕？”

“怕。但怕没用。”林悦站起来，“书己经送出去了，七本，七个地方，他杀得了我吗？”

“他也许杀不了你，但会杀你身边的人。”

林悦的手指攥紧了，“王婆。狗蛋。孙掌柜。沈万财。”

“还有我。”慕容晴空的声音很平静。

林悦看着他，“你不一样。你是皇子。他不敢动你。”

“他不敢动我，会动别人。”慕容晴空端起粥，喝了一口，又放下，“你得走。”

“去哪儿？”

“京城。找顾长风。”

“找他做什么？”

“问他魏忠的事。他知道的比我们都多。陈伯安死了，暗卫的档案在你手里，顾长风没有理由再瞒了。”

林悦想了想，“你跟我一起去？”

“我跟你一起去，但不能一起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到了京城会合。”

“为什么？”

“因为方师爷盯的是你，不是我。”慕容晴空看着她，“你先走，我留下来，看方师爷到底要干什么。”

林悦沉默了很久，“行。明天一早走。”

夜里，林悦把狗蛋叫到跟前。

“嫂嫂又要出门？”狗蛋问。

“嗯。”

“去哪儿？”

“京城。”

“去多久？”

“不一定。”

狗蛋低着头，不说话。林悦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这次不一样。这次办完了事，就不走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没办完。这次办完了。”

狗蛋抬起头，“你骗人。”

林悦愣了一下，“我没骗人。”

“你上次说去几天，去了半个月。上上次说去几天，去了一个月。这次你说办完了就不走了，肯定又要去很久。”狗蛋的声音很小，“你去吧。我会算账，会管作坊，会照顾王婆。你啥时候回来，我啥时候在。”

林悦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等我回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一定。”

狗蛋伸出小拇指，“拉钩。”

林悦伸出手，和他拉了钩，狗蛋念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悦站起来，转身走了。狗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天天没亮，林悦就出发了。

她没骑马，怕被人认出来。换了件旧衣裳，头上包了块布，脸上抹了把泥，看着跟村里其他妇人没什么两样。慕容晴空送她到村口。

“到了京城，去桃花居。陈伯安死了，桃花居关了，但钥匙在我这儿。”他把钥匙递给她，“你在那儿等着。我到了去找你。”

林悦接过钥匙，塞进怀里。“你小心。”

“你也是。”

林悦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狗蛋你帮我看着。”

“好。”

“王婆你也帮我看着。”

“好。”

“孙掌柜——”

“我都帮你看着。”慕容晴空打断她，“你走吧。再不走，天亮了。”

林悦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晴空还站在村口，手里没拿酒葫芦，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她没有再回头。

到京城的路，林悦走了五天。

她不敢走大路，只走小路。白天赶路，晚上睡在路边。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鞋磨破了一双，又买了一双。脚上的泡磨破了，又长了新的。

第五天傍晚，她到了京城。城门口排着长队，等着进城的人马车连成一条龙。她跟在队伍里，低着头，不敢看守门的兵丁。轮到她了，兵丁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进去。

她低着头，快步走进城。东大街还是老样子，铺面一家挨一家，人流如织。桃花居的门关着，招牌还在，描了红漆的“桃花居”三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里面还是老样子。柜台、架子、陶罐，都摆得整整齐齐。但少了个人。陈伯安不在柜台后面了，那张椅子空着，上面落了一层灰。

林悦把门关上，从里面拴好。她走到柜台后面，在陈伯安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有点高，她坐上去，脚够不着地。她想起第一次见陈伯安的时候，他坐在这张椅子上，问她“客人想买点什么”。声音平淡，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掌柜。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不知道他藏了多少东西。现在她知道了。但他己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