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在客栈躺了三天。林悦每天给他换药、熬药、喂饭。他的腿肿消了一些,但还是不能动。走方郎中说筋伤了,要养三个月。三个月,太长了。方师爷的人还在县城里搜,迟早会搜到这家客栈。
第西天早上,林悦把孙掌柜扶起来,“走,去桃花村。”
“去桃花村?方师爷的人会跟过去。”
“不会。他们在县城找你,以为你跑不远。桃花村没人想到。”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好。”
林悦雇了一辆牛车,铺了厚厚一层稻草,把孙掌柜抬上去,盖了张草席。她从布包里拿出一顶旧草帽,扣在他脸上,“别出声。”
孙掌柜没说话,草帽下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牛车出了县城。林悦赶着车,走在旁边。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路上的土被晒得裂开了口子。她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方向,城墙在灰蒙蒙的天边缩成一道细线,越来越细,最后消失了。
到桃花村的时候,天己经黑了。王婆在院子里等着,手里举着一盏纸灯笼。看到牛车,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人呢?”
“车上。”
王婆掀开草席,看到孙掌柜的脸,倒吸一口气,“我的天——”
“别喊。”林悦把她推到一边,“帮忙抬下来。”
两个人把孙掌柜抬进屋里,放在炕上。王婆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腿,脸色发白。“这腿……”
“养三个月能好。”
“三个月?”
“嗯。这三个月,他住这儿。别让外人知道。”
王婆沉默了一会儿,“行。住我屋里。我那屋朝阳,暖和。”
“你住哪儿?”
“住作坊。搭个铺就行。”
林悦看着她,没有说话。王婆被她看得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王婆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了盆热水进来,蹲在炕边,给孙掌柜擦脸。孙掌柜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老太太在擦他的脸,愣了一下,“你是……”
“王婆。阿丑的掌柜的。”王婆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没停,“你别动。你这脸脏得跟花猫似的。”
孙掌柜看了林悦一眼。林悦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她说得对。你别动。”
孙掌柜没动。王婆给他擦完脸,又给他擦了手。擦到右手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孙掌柜的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茧,是指头握笔磨出来的,不是干粗活磨的。
“你是读书人?”王婆问。
“算是。”
“读书人怎么把腿弄成这样?”
“摔的。”
王婆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把水端出去,泼在院子里。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粥,“喝粥。喝完睡。”她把粥放在炕边,转身走了。
孙掌柜看着那碗粥,没有端。林悦走过去,把粥端起来,递给他。
他接过来,慢慢喝了。喝完把碗放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林悦把灯吹灭,带上门,出去了。
王婆在院子里等她,“他到底是什么人?”
“朋友。”
“什么朋友?”
“帮过我的人。”
王婆沉默了一会儿,“行。朋友就朋友。腿好了就走。”
“嗯。”
林悦转身进屋,在狗蛋旁边躺下来。狗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嫂嫂”,又睡过去了。她伸手帮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照在窗棂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她看了很久,才睡着。
接下来的日子,林悦白天去作坊,晚上回来看孙掌柜。王婆给他送饭、换药、倒水。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一个躺着,一个进进出出。偶尔说一句“粥好了”“嗯”,就没了。
狗蛋知道屋里住了个人,但没进去过。他趴在桌上算账的时候,时不时往那屋看一眼。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他低下头,继续算账。
第五天晚上,林悦从作坊回来,看见孙掌柜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还是很白,但比前几天有了一点血色。腿搁在地上,肿还没全消。
“你怎么出来了?”
“躺太久了。出来透透气。”
林悦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远处作坊的灯还亮着,王婆还在里面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虫鸣,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唱歌。
“方师爷那边,有什么消息?”孙掌柜问。
“没有。他还在找你。以为你跑了。”
“他找不到这里。”
“嗯。”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印书。把丢的那些补上。”
“不怕再被人跟?”
“怕,但书不能不印。”
孙掌柜看了她一眼,“你跟苏晚一样。”
“跟苏晚一样不怕死?”
“不是。跟苏晚一样,觉得书比命重要。”
林悦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进去吧。夜里凉。”
孙掌柜撑着门框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里走。林悦没有扶他,他自己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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