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回到桃花村的第七天,收到了孙掌柜的信。
信不是他写的,是别人代笔。纸上只有一行字:“书送到了。别找我。”林悦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她站在院子里,看着新买的锅和新买的碗。锅是铁的,碗是粗瓷的,都摆在灶台上。那口有坑的锅也在,锅底那个坑还在,像一只眼睛。她伸手摸了摸,坑还是那个坑,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
王婆回来了。带着狗蛋。狗蛋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被砸过的灶台,看着新买的锅碗,看着那口有坑的锅。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作坊还开吗?”他问。
“开。”
“什么时候开?”
“明天。”
狗蛋点了点头,走进屋,把账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的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他看了很久,没有动笔。
“怎么了?”林悦站在门口。
“没怎么。”狗蛋拿起笔,蘸了墨,开始记账。
林悦看着他趴在桌上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王婆在棚子里收拾锅碗,把新买的碗一个一个码好。
“这碗多少钱一个?”她问。
“三文。”
“贵了。镇上卖两文。”
“县城买的。县城贵。”
王婆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码碗。码完了,站在棚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孙掌柜不会回来了吧?”她问。
“不会。”
“他那条腿……”
“会好的。”
王婆沉默了一会儿。“他一个人,拄着拐杖,能把书送到哪儿?”
“不知道。但他送到了。”
王婆没有再问。她转过身,继续忙活。
慕容晴空在院子里坐着,胳膊上的伤好了大半,己经不用吊着了。脸上的伤口结了痂,掉了,留下一道粉红色的疤。
“你什么时候走?”林悦问。
“走哪儿?”
“回京城。回你的封地。”
慕容晴空看着她。“你在赶我走?”
“不是赶。是问你。”
“我不走。”
“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帮你开作坊。”
林悦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是皇子。你帮我开作坊?”
“皇子怎么了?皇子不能开作坊?”
林悦没有说话。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狗蛋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们,又缩回去了。
“魏忠不会再来。”慕容晴空说。
“你怎么知道?”
“他拿到书了,他要的是书,不是你,他拿到了,就不会再来。”
“他不杀我?”
“不杀,他杀人是为了书。书到手了,人就不重要了。”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你娘也是。他拿到了书,还是杀了她。”
“那是先帝杀的。不是他。”
“是他告诉先帝的。”
慕容晴空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棚子里,拿起一个碗,看了看,放下,“这碗买贵了。”
“你管得着吗?”
“我帮你砍价。”
“你一个皇子,会砍价?”
“跟你学的。”
林悦嘴角动了一下。慕容晴空也笑了。两个人站在棚子里,对着那堆买贵了的碗,笑了很久。
第二天,作坊重新开了。
王婆站在棚子门口,双手叉腰,扯着嗓子指挥。声音还是那么大,能传到村口。
林悦站在院子里,听着王婆骂人的声音,听着狗蛋翻账本的声音,听着锅里的果酱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这些声音还在,跟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孙掌柜不在了,书不在了,那棵野菊花也不在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个坑,坑还在,土是松的,她伸手扒了扒,什么也没有。
“嫂嫂。”狗蛋站在门口。
“嗯?”
“账本记完了,你看。”
林悦站起来,接过账本。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以前整齐多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她看了很久。
“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账本还给他,“记得不错。”
狗蛋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悦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进屋。她从枕头下面掏出那块木牌——陈伯安给她的那块,翻过来看着背面那行字:“第137号穿越者。状态:存活。监护人:1号。”陈伯安死了,监护人没了。但状态还是“存活”。
她把木牌攥在手心里,坐在炕边。
窗外,月亮很圆。
她想起孙掌柜拄着拐杖消失在晨雾里的背影。他走的时候天没亮,没人看见,他不想让人看见,他怕连累她,他怕魏忠顺着他的线索找到她,他一个人走了,带着那本书,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想起魏忠掀开轿帘时那双亮得发白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像是人的眼睛,像是两把刀,能扎进人肉里,他说他不赌,但他赌了,他赌她不会藏书,他赌输了,书还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孙掌柜手里,在某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她想起陈伯安坐在桃花居的柜台后面,问她“客人想买点什么”,声音平淡,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掌柜,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不知道他藏了多少东西。现在她知道了,他藏了二十年,怕了二十年,最后他说“别恨我”,她不恨他,她只是不明白,他等了二十年,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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