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会回来的第三天,京城的信到了。
送信的是个陌生面孔,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头上戴着斗笠,站在院子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说话。林悦正在棚子里看王婆熬酱,狗蛋先看见了他,跑过去问:“你找谁?”
“找林悦。桃花坞的东家。”
狗蛋跑回来喊林悦。林悦走到门口,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转身就走了,一句话没多说。
林悦拆开信,是顾长风的笔迹。信不长,只有几行字:“魏忠己回宫。赵虎未撤,仍在县城。陈伯安生前在县城留了东西,具置不明。你小心。”
林悦把信折好,塞进怀里。慕容晴空从棚子后面搬完罐子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谁的信?”
“顾长风。”
“说什么?”
林悦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慕容晴空听完,皱了皱眉。“魏忠回宫了,赵虎还在县城。说明魏忠没打算放过你。”
“他不是没打算放过我。他是不放心赵虎。赵虎查了这么久,没查出书的下落。魏忠回宫了,但让赵虎继续盯着,说明他还在等。”
“等什么?”
“等孙掌柜出现。等那本书露头。”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陈伯安在县城留了东西。你觉得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能让顾长风专门写信提醒,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王婆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木铲停了一下。“你们又要去县城?”
“不急着去。”林悦说,“先把作坊的事安排好。”
王婆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继续搅锅里的果酱。锅里的果酱咕嘟咕嘟冒泡,甜腻的香气飘了满院子。
晚上,林悦把狗蛋叫到跟前。
“我要去县城几天。作坊你看着。”
狗蛋抬起头。“又去?”
“嗯。”
“去几天?”
“不一定。”
狗蛋低着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赵村长再来怎么办?”
“合同你背下来了。条款你都记得。他来,你跟他谈。”
狗蛋抬起头,看着林悦。“我一个人?”
“王婆在。”
“王婆骂人行,谈合同不行。”
林悦看着他。“你怕?”
“不怕。”狗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就是问问。”
林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谈不过,就拖着。等我回来。”
狗蛋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林悦和慕容晴空出发去县城。王婆送到村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烙了十个饼,路上吃。”
林悦接过来,塞进布包里。“嗯。”
王婆看了慕容晴空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林悦的手背。“早点回来。”
林悦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沿着泥路往县城走。太阳刚升起来,照在路面上,把泥晒得发白。慕容晴空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林悦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你走慢点。”林悦说。
“你走快点。”
林悦加快步子,跟他并肩。两个人走在路上,谁也没说话。路两边的稻田黄了,沉甸甸的稻穗低着头,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到县城的时候,己经快中午了。林悦先去了铺子。铺子在主街中间,位置不错,门口能摆两张桌子。上次被砸之后,王婆找人重新修了,门板换了新的,柜台也换了新的。但门口那块“桃花坞”的招牌没换,上面还有一道裂缝,王婆用桐油抹了,裂缝还在,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悦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慕容晴空站在她旁边。
“为什么不换新的?”
“王婆不让换。她说这块招牌在,客人就知道我们还在。”
慕容晴空没有说话。他推开铺子的门,走进去。里面收拾得很干净,货架上摆着几罐果酱,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价目表,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狗蛋写的。林悦看着那几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慕容晴空问。
“没笑。”
“你嘴角咧了。”
林悦收了笑,转身出了铺子。“走吧。去找陈伯安留的东西。”
两个人在县城里转了一整天。先去问了商会会长周明远,周明远说不知道。去问了书院的老先生,老先生说没听说过。去问了沈万财在县城的几个朋友,都说不知道。
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家面馆吃面。林悦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放下。
“陈伯安藏东西,不会让人轻易找到。”
“他藏了二十年书,藏东西的本事一流。”慕容晴空吃着面,“但他既然留了东西,就会留线索。”
“什么线索?”
“不知道。但他不会让东西烂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会不会在书院?”
“今天去问过了。老先生说没听说过。”
“他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书院那么大,他不一定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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