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暧昧

“去京城开铺子？”

沈乐悠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赵世珣。这个话题来得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世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马车微微晃了一下，小几上的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明年春季要进京赶考。”他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说一件己经决定好的事情，“我母亲本是京城人，外祖家在京城还有些产业。若是有幸中榜，或许以后会经常待在京城。”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微微移开，看向车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灯光。

“我是喜欢你做的点心，”他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快了些，像是怕被误会什么，“所以才问你去不去京城开分铺。”

沈乐悠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

他解释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她听得懂——不是因为点心，是因为人。但这个年代的公子哥，说话都讲究含蓄委婉，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己经算是越界了。

她偷偷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

“现在家里怕是没有条件去京城开铺子。”她说，语气认真起来，“修水的摊子才刚站稳，码头上的生意也才起步。去京城开铺子，要本钱、要人手、要门路，这些东西我们家现在一样都没有。”

赵世珣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可以帮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件事在他心里己经想过很多遍了。沈乐悠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她，目光坦然而真诚，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热切过头的殷勤，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你需要帮忙，而我恰好可以帮你。

沈乐悠心里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能。仓库在修水。那一整间堆满临期食品的仓库，是她们一家三口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底牌。搬不走，也复制不了。如果去了京城，没有了仓库里的存货，她拿什么做生意？她的手艺？她会做什么？除了打发奶油，她连鸡蛋羹都蒸不好。

“多谢赵公子的好意，”她说，“只是……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暂时还不能离开修水。”

赵世珣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把话题轻轻揭了过去，像是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但沈乐悠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到了修水镇，马车停在巷口。沈乐悠掀开车帘，看见自家院门还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巷子的青石板上铺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到了。”她转过身，对赵世珣笑了笑，“多谢赵公子送我回来。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赵世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乐悠跳下马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车帘还掀着，赵世珣坐在那里，月光从车窗里照进去，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巷子。

赵世珣看着她进了院门，才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走吧。”

马车调头，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沈乐悠推开院门，周芸和沈无忧果然还没睡。周芸坐在桌边缝补衣裳，沈无忧趴在桌上打盹，听见门响，两个人都抬起了头。

“姐！”沈无忧一下子跳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宴席上怎么样？三百两到手了没有？”

沈乐悠被他的连珠炮问得笑了，把荷包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是谢夫人赏的，五六两吧。三百两还要等几天，这么大的宴会，锦香居那边还要跟谢府结账，结完了才能给咱们。而且咱们也不能光等着——合同怎么签、尾款什么时候付、后续还要不要供货，这些都得跟陈掌柜谈清楚。咱们得定好自己的规矩，免得吃亏。”

周芸把荷包打开，倒出几块碎银子，数了数，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做生意不能光想着赚钱，该定的规矩一定要定好。你爸以前就是吃了这个亏。”

沈无忧听到不是三百两，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反正迟早要到手，又高兴起来，嚷嚷着要睡觉。

三个人洗漱完，各自回屋。

沈乐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传来沈无忧均匀的呼吸声，周芸那边也安静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她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