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决心

不是信。是一张画。

宣纸细腻如脂，带着淡淡的墨香。

画的是一个女子，骑在马上，笑得嫣然。马背上的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衣裳，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簪子歪了，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笑。画得极好，栩栩如生，连鬓角被风吹起的那缕碎发都画得清清楚楚，像是随时会从纸上飘出来。

沈乐悠认出了那匹马。

流萤。

也认出了自己。

眼眶忽然红了。

她记得那一天。那是赵世珣第一次教她骑马。她骑在马上，赵世珣牵着缰绳走在前面，阳光很好，风很好，他也很好。

画上没有题字，没有落款，没有一个字。但沈乐悠看着那幅画，觉得赵世珣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画进去了。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话——关于那个下午的阳光，关于她骑在马上笑的样子，关于他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余姑姑应该是猜到了的。她照顾赵世珣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读书，看着他一个人从孩童长成青年。她一定看出了什么，看出了那天离开沈家食铺她眼中的未尽之言。所以才会在离开之前留下这封信——不，这幅画。她想到有一天沈乐悠会来找他，所以她把这幅画留下了。

沈乐悠把画小心地叠好，放回信封里，藏进袖中。

她靠在树干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站首了身子，迈步往铺子的方向走。脚步不像来时那样犹豫不决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踩在落叶上，沙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碎掉，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她有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去找他。

没错，她就是个恋爱脑。

她承认了。她要大胆去寻爱。帅哥是属于勇敢的人的。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沈乐悠推开铺子的门，沈无忧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外送的食盒，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姐姐脸上的止不住的笑意。

“姐，你咋了？捡到银子了？”

沈乐悠走到柜台前，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去京城。”

沈无忧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去京城。”沈乐悠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了，“去找赵世珣。”

沈无忧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下巴差点掉到柜台上。他猛地站起来，围着沈乐悠转来转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嘴里不停地念叨：“你疯了吗？你疯了吧！你是真的疯了！”

“你知道京城在哪儿吗？大姐！这是古代啊！要靠双脚走路去京城的啊！你以前不是下楼拿个外卖都让我去的吗？你还记得吗？就楼下！走两步路！你都不去！现在你要走去京城？京城！”

他越说越急，声音越来越大，手舞足蹈的，把柜台上的账本都碰掉了。

“还有！这路上万一有劫匪怎么办？万一有山贼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你——”

“无忧。”周芸从后厨走出来，止住沈无忧的咆哮，眼睛却盯着沈乐悠看。

“你决定了？”周芸问。

沈乐悠看着母亲，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想好了。”

周芸沉默了片刻，在围裙上擦净双手。

“好，”周芸说，“我支持你。”

沈无忧在旁边彻底抓狂了。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哀嚎：“哇——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他停下来，看了看周芸，又看了看沈乐悠，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平静，一个坚定。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叹出去了。他转过身，往后院走。

“你去干嘛？”沈乐悠问。

“不是要上京城吗？”沈无忧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我去收拾行李。出门要多带点干粮，路上吃。还要带几件厚衣裳，听说京城比杭州冷多了。对了，咱们那个护身符在哪儿？就是上次庙里求的那个，也带上——”

“我一个人去。”沈乐悠说。

沈无忧的脚步钉在了地上。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抓狂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啊？”他咬着牙一个个字往外吐，“这是古代啊！你一个人上路多危险？”

见沈乐悠无动于衷，他转身跑回来，抓着周芸的手臂摇晃，像个告状的小孩：“妈！妈！你管管她啊！她说要一个人去京城！她连路都不认得！她连马都不会骑！她——”

周芸拍了拍沈无忧的手，示意他松开，然后转向沈乐悠，问了一句很实际的话：“你打算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