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云庐

有了租铺子的经验，沈乐悠先找客栈掌柜打听了官牙的地址。掌柜的指了路，又好心提醒了一句：“官牙旁边有个信使铺子，往杭州府送信，比驿站快。”

沈乐悠先去了信使铺子。报价倒是不便宜——到杭州府一两银子，借用笔墨三百文，代写再加两百文。她自己借了笔墨，信纸仅手掌大，提笔想了想，写得很简短：己到京城，一路平安，过年之前一定回家。勿念。写完了，她把纸折好装进信封，付了钱，看着信使把信收进一个布褡裢里，才放心离开。

出了信使铺子，她拐进官牙。

接待她的牙人是个姓孟的妇人，说话利索，办事也快。听她说完需求，摇了摇头：“怀景巷那边的房子不短租，那边住的虽不是勋贵，但也都是有些家底的人，最少一年起租。”

见沈乐悠面露难色，孟牙人话锋一转，推荐了另一处：“东门街有条巷子，离怀景巷也不算远，有户人家把一套院子隔成西间用来出租，最是合适不过。那街上住的多是读书人和行商，安全是没问题的。一个月三两银子。”

沈乐悠去看了。巷子安静，院门结实，房间里干干净净，桌椅床铺齐全，窗户糊了新纸。沈乐悠觉得不错，当场租了下来，押一付三，又让牙人帮忙把房间打扫一遍，两天后再搬进来。

从官牙出来，她去了怀景巷。

怀景巷说是巷，其实是一大片宅院组成的街区，巷内有两大一小三片湖泊，湖水清澈，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和白墙黛瓦。风景很美，但人很少。沈乐悠走了半天，只遇到一个遛鸟的老头。这里远离京城中心，勋贵嫌远，百姓难买，成了外地富商置宅的首选。而那些富商们买了却不常住，一年来住个三五十天，有些好几年才来一次。

沈乐悠找了巷口一家酒楼，进去坐下，要了壶茶，问小二：“小哥，打听一下，这怀景巷有没有一个赵府？杭州来的。”

小二想了想，摇了摇头：“这里主家多，但都不常住，咱们也认不全。杭州赵府……没听说过。”

沈乐悠心里一沉。莫非那天在别院听错了？还是那个小厮记错了？

她在京城转了两天。怀景巷附近走遍了，又去问了几个信使铺子、茶楼酒馆，没有人听说过杭州赵府。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找不到他，那就让他来找她。

怎么找？她想起这些天遇到的那些读书人，最爱往茶馆跑。三五成群，喝茶聊天，谈诗论文，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消息在茶馆里传得最快，比官牙的信使还快。她要是能在茶馆里做出点什么动静，说不定能传到赵世珣耳朵里。

做什么？她想了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做点心。

既然要快速出名，那就得找大茶馆。沈乐悠先去找了孟牙人，打听京城最大的茶馆是哪几家。孟牙人掰着指头数了几个名字，她一一记下，挨个去看。

第一家太吵，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跑堂的扯着嗓子吆喝，客人拍桌子划拳，茶叶沫子溅了一地。沈乐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想赵世珣怕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喝茶，转身走了。

第二家清净些，但客人多是商人，谈生意的多，聊诗文的一句没听见。她站了半盏茶的工夫，没有人提到一个跟读书有关的字眼，也走了。

她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看到一家书店，推门进去，花了几个铜板买了一份京城舆图，顺口问老板：“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城里的读书人，都喜欢去哪儿喝茶？”

书店老板正在整理书架。他抬起头看了沈乐悠一眼：“那要看什么样的读书人。有钱的去云庐，没钱的上青山。”

沈乐悠追问了一句：“这两个地方，哪个更有名？”

老板捋了捋胡子：“读书人嘛，讲究清雅。云庐最好，不过贵，一壶茶抵寻常人半个月的饭钱。一般的读书人去不起，去的都是有钱的公子哥。青山茶室价格公道，地方也宽敞清净，普通读书人爱去那儿。”

沈乐悠谢过老板，先去了青山茶室。

青山茶室在城东，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口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刻了两个字的石匾。里面坐满了穿着青衫的读书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写字，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沈乐悠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听他们说的多是学问上的事——经史子集、科举文章，偶尔也有人议论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