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茶会

云庐茶会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云庐本就是京城最顶尖的茶舍之一，平日里从不办茶会——他们有自己的圈子，不需要靠茶会来招揽人气。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茶会的请帖发出去，不论身份，只要有请帖就可以来。可请帖也不是那么好得的，要么在京城有一定名声，要么有德高望重的人推荐。一时间，京城的读书人都在议论，说云庐这次怕是请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茶会那天，沈乐悠被陆争找来的人仔仔细细打扮了一番。她坐在铜镜前，看着丫鬟们在她脸上描画，在她发间簪花，在她腰间系带，感觉自己像一匹被拉出来展示的绸缎。最后一面白纱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的轮廓。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那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争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住地点头：“嗯，有些姑射仙子的模样了。果然，三分长相七分打扮。”

沈乐悠听了这话，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陆争哈哈大笑，笑完了，想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白狐披风解下来，披在沈乐悠肩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他退后两步，眼中满是满意：“这样子就更像了。”

沈乐悠摸了摸那件披风，狐毛柔软得像云朵，领口那一圈白毛衬得她的脸更小了。她皱了一下眉，说：“你怎如此没有边界感。”

陆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孟浪了。只是觉得这披风更适合你，一时着急了。”

沈乐悠没再说什么，她能感觉到陆争没有恶意，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做事有时候也不太顾及别人的感受，但骨子里是正派的。拢了拢披风，跟着陆争出了房门。

李管事从旁边递过来一件银狐披风，陆争接过来披上，两个人一白一银，并肩往茶会走去。

茶会在云庐最大的院落里举行。厅堂三面开窗，窗外是假山流水，虽是冬日，但厅里烧着几个大火盆，炭火正旺，暖如阳春。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谈古论今，气氛热烈得很。

陆争带着沈乐悠走进去，有人认出陆争，拱手打招呼：“陆公子。”陆争点点头，脚步不停，带着沈乐悠径首走上了台。

台下的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从西面八方聚过来，落在陆争身上，又落在他身后那个白纱蒙面的女子身上。

陆争站在台上，没有说太多话。他简单说了两句开场白，大意是今日茶会以文会友，大家随意。然后他话锋一转，说今日行酒令有彩头，请这位姑娘起个头。

说完，他退后半步，侧身看向沈乐悠。

沈乐悠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一步。白纱下面的脸看不清楚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曜石。陆争原本帮她写了首诗——工整，稳妥，不说一鸣惊人，但也足够她表演才情。但她想了想，没有用。

既然要快速出头，那就不好意思了。她决定剽窃一首。反正等她找到赵世珣，她就回杭州了。她不想出名，也没想做女诗人，她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所以名字也想好了——叫无忧。无忧这个名字出了名，结合奶油酥山，赵世珣一定知道是她。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在安静的厅堂里像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晴光散作满城春，雪后山川别样新。不是人间偏爱我，此中清景自撩人。”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击节赞叹：“好诗！”

“好一个‘不是人间偏爱我’！”

“这‘自撩人’三个字用得妙，不是人看景，是景撩人，倒过来了，有意思。”

“这女子是谁？竟有如此才情！”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台前扩散到台后，从台后扩散到院子的每一个角落。沈乐悠站在台上，白纱遮面，白狐披风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落在人间的云。她朝台下行了个礼，转身跟着陆争往院子深处走去。

她的表演结束了。剩下的，要等到晚上宴会的时候，她再出来，展示她的押题思路。

陆争把她领到后院一间雅室休息，自己上了二楼。

二楼只有一间雅室，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穿深色衣裳的随从，看见陆争，无声地行了个礼，替他推开了门。

一个华衣男子站在窗前，正看着楼下的盛景。他的背影笔挺如松，墨色的鹤氅衬得他整个人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他没有回头，陆争走进去，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