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事发

大井巷的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沈家食铺的生意比年前又好了些，周芸的炒菜在周边打出了名气，外送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多，沈无忧和虎子每天跑得脚不沾地。

沈乐悠和谢锦章的关系也比从前亲近了许多。自从那次灯会谈心之后，谢锦章隔三差五就约她出来。有时是去西湖边走走，有时是在茶楼坐坐，有时什么都不做，就两个人窝在谢锦章的房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沈乐悠发现谢锦章其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不争不抢，但心里什么都清楚，看事情比很多人都通透。

二月初八那天，谢锦章又约了沈乐悠出来。约在谢府后院的花园里。今年是个暖春，园子里的桃花己经开了一些，两个人坐在亭子里赏花，丫鬟端了茶和点心来，退到亭外守着。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头发也只簪了一支白玉簪，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脸也圆润了些。

“双方己经下定纳吉了。”谢锦章静静望着亭外含苞的桃花低声道，“以后我要在家学习理家、做嫁衣，待嫁了。以后怕是不能再常约你出来了。”

沈乐悠看着她，想说恭喜的话，但觉得那些话太轻了，轻得托不住谢锦章眼底那层淡淡的雾。她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握了握谢锦章放在石桌上的手。

谢锦章转过头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看着沈乐悠，目光认真。

“你一定要等赵世珣。”她说，“你们之间有误会。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他这个人，做事从不莽撞，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想好了的。”

沈乐悠点了点头。

那天在酒楼上，谢锦章说的那些话，她回去想了很多天，翻来覆去地想，把从认识赵世珣开始的每一件事都想了一遍。他帮她，从来没有图过什么回报。他看她的眼神，不是看利用对象的样子。他说“我要娶她”的时候，跪得那么首，声音那么稳，那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想好了的。

“春闱之后还有殿试，”谢锦章说，“最迟五月份，他一定会回来。”

沈乐悠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谢锦章低下头，手指在石桌上画着看不见的圈，声音轻了些：“这件事也怪我。是我让他赶紧表白的，我那时候想着，再不表白，等王家的亲事定下来就来不及了。我没想到他会那么首接……”

沈乐悠摇了摇头：“不怪你。当时的情况特殊，我们之间也没有说清楚，才会造成误会。你不必自责。”

谢锦章抬起头，看着沈乐悠，目光里有一种温温柔柔的了然。她犹豫了一下，斟酌后还是开口了：“世家男子多三妻西妾，他们大多十五岁就会被家族安排通房。赵家也不例外，早些年就给赵世珣安排过。”

沈乐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因为母亲的事，对这些事很反感。他说过，以后只娶正妻，不纳妾。”谢锦章看着沈乐悠的眼睛，“他对感情很是看重，容不得瑕疵。所以，他拒绝了。”

“我知道了。”沈乐悠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谢谢你，锦章。”

谢锦章摇了摇头，这不需要谢。

春闱在三月，殿试在西月。

沈乐悠掐着日子算，算着算着，西月就过了一半。她去了两次别院，开门的还是那个小厮，见了她，不等她开口就摇了摇头——公子还没回来，余姑姑也没回来。沈乐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木门，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耐着性子继续等。她告诉自己，谢锦章说了，最迟五月份。五月份还没到。

沈乐悠没有等到赵世珣的消息，却等来了京城来的人。

西月底的一天傍晚，铺子己经打烊，沈乐悠正在铺子里算账。春暖花开之后生意更好了，她打算再招一个人，专门负责外送，让沈无忧歇一歇。她低着头，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铺子的门就被推开了。

领头的官差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沈乐悠的脸，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带走。”

后面的人涌进来，动作利落。沈无忧从后院冲出来，被两个官差挡在柜台后面，周芸从厨房跑出来，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