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求生

第二天天刚亮，门锁响了。

沈乐悠从冰凉的地面上抬起头，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就听见脚步声走进来。还是那个男子，今天换了一身玄色的公服，腰间束着银带，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更冷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门口偏了偏头，示意她起来。

沈乐悠撑着地面站起来，腿己经麻了，手还被绑在身后，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太久没有见太阳了，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

那男子看了她一眼，似乎早有准备。他朝旁边偏了偏头，说了一句：“你搀着她。”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身量高挑，步伐稳健，腰间挂着一块腰牌，走起路来带着一阵利落的风。沈乐悠抬起头，看见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居然是秀州码头上遇到的那个黑衣女子。

王执霜走近了，看清沈乐悠的脸，也是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沈乐悠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怎么是你？”

话刚出口，一道凌厉的目光就从旁边扫了过来。王执霜没有转头，但立刻收了声，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走上前，利落地解开了沈乐悠手腕上的绳子，然后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外走。

三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厚重的石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的。

沈乐悠的腿还是软的，走得很慢，王执霜没有催她，步子放得很稳，配合着她的速度。

穿过几道门，绕过几道廊，沈乐悠被带进了一座大殿。

王执霜松开沈乐悠的胳膊，退后一步，站在门的另一侧。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殿内空旷，高深，金砖铺地，柱子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她饿得没什么力气，膝盖发软，走了没几步就撑不住了，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冰凉的砖面贴着发烫的脸颊，她觉得有些晕，但意识还算清醒。

脚步声从殿上传来，不急不慢，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沈乐悠趴在地上，没有抬头。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沈乐悠低垂的视线里，停了一会儿，那人开口了。

“我知道不是你泄的题。”

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笃定。沈乐悠趴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真是假。

那人似乎也不急。他在她面前站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只要给我咬死了，我保你无事。”

说完，脚步声又响起来，由近及远，消失在大殿深处。沈乐悠趴在地上，自始至终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

回去的路上，是王执霜背着她走的。

王执霜。沈乐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在殿上想起谢锦章说过，王都监的妹妹王执霜在皇城里有职位。她想起秀州码头上，这个女子帮她拿回荷包，提醒她小心小孩偷钱。她想起她刚才看到自己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担忧。

想必那时候，她就是去杭州府替哥哥王显去谢府提亲的吧。

沈乐悠把脸埋在王执霜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是王都监王显的妹妹。”

王执霜的脚步没有停，但沈乐悠感觉到她的肩背微微僵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是王厉。”沈乐悠看向走在前面的王厉。

这回王执霜没有沉默。她侧过头，看了沈乐悠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沈乐悠看出来了。

“你倒是不笨。”王执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乐悠能听见。

走在前面的王厉头也没回，但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沈乐悠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她盯着王厉的后脑勺，声音带着冷意：“你是在试探我？”

王厉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像昨日那样冷。

“我只是看你，能到什么程度。”

沈乐悠没有再说话。她没有力气吵架，没有力气质问，没有力气做任何多余的事。她只是趴在王执霜的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那一点点从王执霜身上传来的体温。

她被带进了一间新的牢房。这个房间有窗户，有光，还有一张铺了褥子的床。窗台上放着一碗水和两个馒头，旁边还有一只鸡腿，油亮亮的，冒着微微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