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迷雾

沈乐悠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为他报仇？”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哭泣和喊叫后的嘶哑，“他出卖了我。我信任他，他把我卖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看着沈乐悠。那双冷得像深潭的眼睛里，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愧疚。

“出卖你的不是他。”高越说，“是我。”

沈乐悠愣住了。

什么意思？

陆争没有出卖她？是大皇子出卖了她？他为什么要出卖她？

她想问他，但门己经关了，人己经走了。

——

赵世珣走在皇城大道上，阳光很好，晒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在那座宫殿里关了将近一个月，今日终于被放了出来。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槐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混在一起，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皇榜贴出来了，他挤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名字——不是前三，但名次也还不错。他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没有太多波澜。能考上就好，回去打点一番，想必也能分一个好职位。

他转身挤出人群，大步往皇城根走。赵家的马车天天都在那里等他，车夫远远看见他，连忙从车辕上跳下来，迎上去：“公子！您可算出来了！小的天天在这儿等，从早等到晚，就怕您出来了找不着车。”赵世珣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轻快。

“咱们快回去接余姑姑，一起回杭州。”

车夫愣了一下：“公子，不先在京城歇几日？您刚出来，身子骨要紧……”

“不歇了。”赵世珣己经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弯了一下，“我还要赶紧回去履行承诺。”

——

云庐的院子里，梧桐树的叶子己经长齐了。沈无忧站在树下，看向廊下站着的李管事，语气里的不耐烦己经压不住了。

“李管事，你家公子到底在哪？这么多天了也没出现，就让我们在这等消息！如今皇榜都放了，我姐姐也应当无事了吧？”

李管事躬着身子，态度恭敬，可说出的话却和昨日一样：“沈公子，公子在哪，这我也不知啊。您就再等等，有消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周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几张银票，走到李管事面前，把银票塞过去：“李管事，如今这么多天了，我们心里急得很。让我们自己出去打探消息也行啊。”

李管事没有接银票，他看了一眼院门外站着的两个侍卫，那些侍卫穿着深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刀。

李管事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周芸的耳朵说：“沈婶子，不是我不愿，实在是……我也没那个权力啊。”

——

沈乐悠的伤表面上己经慢慢愈合了。十根手指拆了布条，虽然还隐隐作痛，但至少不用再被人喂饭了。背上的鞭痕结了痂，痒得很，她总忍不住想挠。

只有肩膀上那块被烙铁烫过的皮肤，好了之后微微起了皱，像一块被揉皱的纸。她把衣裳拉好，不想再看。

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到这种地步。她只是想好好赚钱、好好生活，有一个相亲的家，有一个相知的爱人。

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在现代的时候，她觉得这不过是每个人都在追求的、最普通不过的东西。

可到了古代，这个愿望忽然变得遥不可及——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是因为朝堂上那些她连名字都叫不全的人，随手一翻，就把她的人生翻到了另一页。

院子里又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沈乐悠推开窗户，王执霜在外面练剑，己经换上了夏日的短打，剑光在她周身流转，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又快又利，但收放自如。

沈乐悠看着王执霜在院子里腾挪闪转，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驴还大。她在这里躺了十几天，连碗都端不稳；人家在这里练了十几天剑，一天比一天精神。

“王执霜！”沈乐悠朝窗外喊了一声。

剑光停住，王执霜收了剑势，走到窗边，额头上全是汗。沈乐悠趴在窗台上，伸出自己那双还带着淡淡疤痕的手，在王执霜面前晃了晃。“我伤都好了，什么时候让我回家？”

王执霜把剑插回剑鞘，靠在窗台边，认真地想了想，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三天后你就能回家了。”

沈乐悠愣了一下，然后急了。她撑起身子，从窗户探出头去，声音拔高了几分：“三天？怎么还要三天？我的母亲和弟弟都要急死了！他们在杭州，不知道我被关在哪里，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你让他们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