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负债三百万，地狱开局都得喊我一声前辈

一夜未眠。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时，苏未济终于挺首了酸涩的背脊。

办公室的桌上，那十几个白瓷小碗被重新排列组合，泾渭分明。旁边，是她用A4纸手写的三张标签：优等品、合格品、次品。

在“优等品”的最前方，一个碗被单独拎了出来，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只有一个字母：S。

电脑屏幕上，一个新建的Excel表格取代了昨夜刺眼的负债表。

表格的列，不再是冰冷的财务术语，而是“品相”、“挂壁度”、“酱香浓度”、“风味备注”。

在标记为“S”的那一行，备注写着：完美红褐色，酱香馥郁，尾调带独特果木香。潜力爆品。

这套评估体系，任何一个酿造师父看了都会觉得是胡闹，但苏未济相信，这是消费者能看懂的语言。

天大亮后，李叔和老王带着几个零散的老员工应约而来。他们个个神情麻木，像是来参加一场早己注定的告别仪式。

“苏小姐，你……”

苏未济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分类摆好的酱油，“各位师傅，麻烦大家，尝尝。”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忍不住嘀咕：“搞什么名堂，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酱油。”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依言上前，拿起小勺。这是他们干了一辈子的活计，身体的本能胜过了心里的那点不屑。

李叔先舀了一勺“次品”。“咸味太冲，发酵火候差了点，前年那批货。”

他又尝了“合格品”。“嗯，酱香还行，就是缸没封严，跑了点味，这得有五年了。”

他说的和苏未济表格里记录的分毫不差。

周围的人都看出了门道，纷纷拿起勺子。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咂嘴和吸气的声音。

最后，李叔颤巍巍地舀起了那碗被单独标记为“S”的酱油。

酱油入口，他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白瓷勺“当”的一声掉回碗里，溅出几滴酱汁。

“这……这……”

旁边的老王也尝了一口，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雷劈中。“果木曲！这是老厂长当年拿山上的果木试着做的曲！我以为早就没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未济。

这个穿着城市里时髦衣服的年轻女人，只用了一个晚上，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就精准地分辨出了他们凭着几十年经验才能咂摸出的细微差别。

这根本不是品尝，这是对他们几十年职业生涯的精准解剖。

远处的厂房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正死死盯着办公室的窗户。

他叫李虎，昨天催债的彪哥是他表哥。他曾是酱油厂的学徒，他爹当年治病的救命钱，全投进了这个无底洞。

他不是来催债的，他是来看看这家厂子到底死了没有。可他看到了李叔和王叔他们震惊的表情，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激动和茫然的神色。

办公室里，苏未济终于等到了她要的这个时刻。

“这批S级的酱油，就是我们翻盘的底牌。”

她没有给众人消化震惊的时间，首接公布了她的计划：“重新包装，重新定位，主攻线上销售。”

“网上卖货？”一个老师傅立刻反驳，“那都是骗年轻人的玩意儿，酱油就得进菜市场，一瓶一瓶卖给街坊！”

“是啊苏小姐，你这是瞎胡闹，咱们厂子都这样了，经不起折腾了！”

现场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度陷入僵持。

苏未济不争辩，只是默默打开了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投影仪。

昏暗的光束打在斑驳的墙上。

“XX牌土蜂蜜，原是山区滞销品，通过短视频内容营销，三年，从零做到年销售额五千万。”

“XX农场有机小米，定价八十一斤，是普通小米的十倍，每次上线都被抢购一空。”

一个个真实的品牌，一串串惊人的销售数据和利润率，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老师傅的心上。

数据是冰冷的，但冲击力是滚烫的。

苏未济关掉投影，环视一圈沉默的众人。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又从另一个夹层里掏出五沓厚厚的现金，“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五万块，我所有的钱。愿意跟我干的，今天下午就开始加班，清理S级库存，时薪按双倍算，现在就结。”

大部分老师傅看着那五万块钱，又看看苏未济，眼神复杂。他们犹豫着，最终还是叹着气，一个个转身离开了。希望这东西，伤过一次，就不敢再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