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拿你的经验，跟我的算法，打个赌如何？

李虎和他两个兄弟，抱着几箱沉甸甸的酱油走出厂区，心里五味杂陈。

“虎哥，这玩意儿真能卖二百五一瓶？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五十块一瓶赶紧脱手换成现钱得了。”一个小弟掂了掂手里的箱子，满脸不信。

李虎没说话，只是从箱子里拿出一瓶，对着太阳看了看。磨砂的瓶身透着深邃的色泽，瓶嘴封得严严实实，那张米白色的标签，简单得有些过分，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

“先带回去。”李虎把瓶子塞回箱子，做了决定。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明明是来收账的，结果却成了这个女人的“经销商”。

……

厂区里，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式拉开帷幕。

酿造车间被一分为二。

东边，是权叔的“道场”。他亲自挑选了颗粒最的黄豆，用山泉水浸泡，严格按照祖传册子上的时辰起锅蒸煮。制曲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张山和刘洋跟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边，则是苏未济的“实验室”。

两个崭新的酱缸旁，苏未济正半跪在地上，将几个带着长长电线的金属探头小心翼翼地埋入缸内。电线另一端，连接着她那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开始缓缓跳动，旁边标注着“温度”、“湿度”、“盐度”等字样。

几个老师傅伸长了脖子围观，那感觉，比看街头耍猴还新奇。

“这……这就能酿出酱油？”

“跟心电图似的，看着瘆人。”

苏未济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她调试好设备，拿着笔记本走到权叔旁边。

“权叔，请教一下，您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第一次翻醅？”

权叔正用手感受着曲料的温度，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等曲料闻起来有淡淡的杏仁香，曲衣发白，摸着温而不烫手的时候。”

“杏仁香？”苏未济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嘴里喃喃自语，“气味分子……醛类化合物挥发……特定温湿度下的酶解反应……”

她将权叔口中这些玄之又玄的描述，与传感器刚刚记录下的数据一一对应，录入一个表格。表格的标题是《酱醪发酵风味轮-仙源1.0版》。

这套逻辑，是她过去给一个顶级红酒庄做精准农业数据模型时摸索出来的。把复杂的酿酒工艺拆解成一个个可控的数据节点，现在不过是降维应用到酱油上。

权叔眼角余光瞥见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上哼了一声：“花里胡哨。”

苏未济像是没听见，她盯着屏幕上的曲线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权叔，按照现在的升温和湿度变化曲线，我预测，明天下午三点左右，你的曲料会达到最佳翻醅状态。”

权叔手上的动作一顿，嘴上依旧不屑：“黄毛丫头懂什么天时。”

可他心里，却把“明天下午三点”这个时间，默默记了下来。

……

与此同时，李虎家。

他老婆晚饭准备做个拿手的红烧肉，家里的酱油正好用完了，看见墙角码着的新箱子，也没多想，顺手就开了一瓶。

“刺啦——”

酱油倒入滚烫的油锅，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酱香瞬间炸开，混着一股独特的、类似于果木的醇厚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咦？”李虎老婆愣了一下，今天的酱油，好像特别香。

晚饭桌上，李虎夹起一块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皮软糯，肥而不腻，酱汁的味道完全渗透了进去，咸中带鲜，鲜中回甘，那股独特的香味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这味道，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大饭店做的都正！

“你从哪儿弄的这酱油？味儿也太冲了！”他老婆也吃得赞不绝口。

李虎夹着肉，半天没说话。他第一次对自己手里这批“抵债品”的价值，产生了动摇。

第二天，那个催着他赶紧卖货的小弟又找上门，李虎却一反常态，一个字都没提卖的事。他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瓶，用布擦干净，递了过去。

“你，把这个送去‘醉仙楼’，给王老板，就说我请他品鉴一下。”

醉仙楼，是城里最有名的私房菜馆，老板老王是个对食材挑剔到变态的主儿。

……

酱油厂的实验，平稳地进行到第三天。

下午两点五十分，权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走到自己的曲料缸边，俯下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杏仁香，不偏不倚，刚刚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再伸手一摸，温而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