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长安县衙故人

苏无名离开鬼市后，并未首接返回大理寺，也未径首回家，他转道去了长安县衙。

幽怨楼地处鬼市，鱼龙混杂，金吾卫虽然精锐，但太过扎眼，只能在楼外外围监视，一旦深入，必会打草惊蛇。

可楼内，不能无人关注，贺兰雪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关键线索。

而这个人选——苏无名心中，早己有了计较。

他新官上任大理寺，于寺中无甚根基，那些世代簪缨的世家子弟，那些盘根错节的派系门生，看他的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不屑。

一个从南州来的司马，凭什么坐上大理寺正的位置？

苏无名不在乎这些，可他不得不承认，在大理寺中，他确实无信任之人可用。

而长安县衙不同，这里有他的故人。

那些曾在长安红茶案中并肩作战的捕头们，那些在最艰难的时刻依旧信任他、支持他的人——

他们，是他可以托付的。

……

长安县衙门前，日头正烈。

苏无名还未走近，便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告示栏前忙碌着。

老刘和老罗，两人一人拿着刷子，一人捧着浆糊，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张告示贴在栏上。

那告示是新发下来的朝廷敕诏，洋洋洒洒数百字，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大印。

苏无名放轻脚步，走到近前，他的目光，落在那敕诏上。

只扫了一眼，他便认出了那熟悉的文风——简洁有力，字字珠玑，既有朝廷的威严，又有文人的风骨。

苏无名心中微微一笑，那个人的手笔，他一眼便能认出来。

老罗贴好最后一角，退后两步，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成果。

他一转头，一张脸，正对着他。

那张脸清瘦儒雅，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望着他。

老罗愣住了，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苏县尉！”

那声音里，满是惊喜，老刘闻声转过头来，看见苏无名，也愣住了。

片刻后，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而真诚：

“苏县尉！真是您！”

苏无名莞尔一笑，他望着这两个老伙计，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一年多来，他辗转南州，又赴洛阳，官职从县尉到司马，又从司马到大理寺正，一变再变。

那些称呼，也从“苏县尉”变成了“苏司马”，又变成了“苏寺正”。

可此刻，听到这一声“苏县尉”——竟比什么“寺正”“司马”，都让他舒坦。

“老刘，老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笑意，“一年多不见，你们还是老样子。”

老刘搓着手，嘿嘿笑道：“苏县尉才是没变——不对，您瘦了，也黑了，在外头没少吃苦吧？”

老罗在一旁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听说您去了南州，又去了洛阳，办的还都是大案要案！咱们在长安都听说了，您可真是替咱们长安县衙长脸！”

苏无名摇了摇头，笑道：“什么长脸不长脸的，都是份内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怎么只见你二人，老贾呢？”

老刘和老罗对视一眼，脸上都浮起笑意。

老罗抢着道：“老贾那小子，现在出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一年前，县衙任命他为长安县典狱，如今也是官老爷了！”

苏无名微微一怔。

老贾！典狱！

他心中念头一闪，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长安红茶案时，老贾深入鬼市，身负重伤，立下大功。

加之他本就是杜玉手下丽景门的人，有这样的背景，被提拔为典狱，倒是情理之中。

他点了点头，笑道：“那可得恭喜他，怎么，你们今日不寻他一道喝酒？”

老罗眼睛一亮：“苏县尉要寻他？我这便去叫！”

他说着就要往里跑。

苏无名抬手拦住他：“方便吗？他如今是典狱，公务繁忙，若是不方便，改日叫他再聚。”

老罗摆摆手：“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苏县尉放心，老贾那小子没变！官是做了官，可心还是那个心。咱们三个，还是三天两头聚在一起喝酒，跟从前一模一样！”

苏无名望着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一年多过去了，官场沉浮，人事变迁，可这些故人，依旧如初。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便一起。”

老罗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进县衙，老刘站在一旁，搓着手，笑得憨厚。

苏无名望着他，忽然问：“老刘，这一年多，你们可还好？”

老刘挠了挠头：“好，都好。案子不少，可都是些寻常的偷鸡摸狗，没什么大案。比起苏县尉您办的这些大案，咱们这都不算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