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元年,二月初九。
惊蛰己过,长安城却依旧春寒料峭,晨雾笼罩着宫阙的飞檐,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朦胧之中。
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太极殿内,文武群臣分列两班,气氛肃然。
御座之上,圣人端然而坐,面色苍白,目光却依旧锐利。
他己经许久不曾上朝,今日突然现身,让不少人心中惴惴。
太子立于班首,神色平静如水,他的身后,是东宫一系的官员们。
长公主不在殿中——她向来不屑于参加这种寻常朝会。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眼睛,无处不在。
杜玉站在中书省官员的行列中,一袭紫袍格外醒目,他的目光低垂,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寻常的议事。
可他的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时辰。
差不多了。
他微微抬眼,与对面的御史大夫杜显交换了一个眼神。
杜显微微颔首,然后出班上前,跪于殿中。
“臣御史大夫杜显,有本奏。”
圣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杜卿有何事?”
杜显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要弹劾——门下侍中、同中书门下三品——窦怀贞。”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窦怀贞是谁?
当朝宰相,长公主的头号心腹,位极人臣的显贵人物。
门下侍中,乃三省长官之一,执掌政令审核,权倾朝野。
杜显竟敢弹劾他?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窦怀贞身上。
窦怀贞立于班中,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望着杜显,那目光里有轻蔑,有嘲弄,也有一丝——等着看好戏的从容。
“杜御史,”窦怀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你要弹劾本官什么?”
杜显没有看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章,双手呈上。
“臣弹劾窦怀贞三桩大罪——”他一字一顿:
“其一,杀妻求生,人伦尽丧。”
“其二,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其三,贪墨巨万,腐败滔天。”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窦怀贞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圣人接过奏章,翻开,眉头渐渐皱起,良久抬起头,望向杜显。
“杜卿,你所奏之事,可有实证?”
杜显朗声道:“臣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当年窦怀贞写给长公主府的密信副本。”
“唐隆政变次日,窦怀贞为求自保,亲手杀死发妻王氏,割下其首级,献于长公主府。”
“信中,他详细描述了如何‘大义灭亲’,如何以此作为投诚之礼,恳请长公主收留。”
杜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王氏,乃韦庶人乳母,此事天下皆知。但王氏早在韦庶人得势之前便己嫁入窦府,多年来闭门不出,从未参与韦氏逆谋。”
“唐隆政变,韦氏伏诛,清算余党;窦怀贞为洗清自己与韦氏的干系,竟以发妻首级为投名状——”
他一字一顿:“此等行径,禽兽不如!”
窦怀贞的脸色,骤然铁青。
他猛地出班,跪于殿中,叩首道:“陛下!臣冤枉!”
他的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辩驳:
“王氏确是韦氏逆党!她是韦庶人乳母,韦庶人毒杀先帝时,她岂能不知?岂能无辜?”
“臣杀她,是为国除奸!臣将首级献于长公主府,是为表明心迹!臣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悲愤:
“杜御史血口喷人,污蔑忠良,请陛下明鉴!”
殿内一阵骚动。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交换眼神。
窦怀贞这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韦氏之乱,祸及朝纲,参与其中的党羽人人得而诛之;王氏身为韦庶人乳母,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杜显却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
“陛下,这是当年清算韦氏余党的卷宗副本。”他展开,朗声念道:
“韦庶人乳母王氏,虽为逆党亲眷,但经查证,王氏自韦庶人得势后便闭门不出,从未参与任何逆谋,亦未收受任何好处;清算使曾议及王氏,后因其无涉逆案,免于追究。”
他抬起头,望向窦怀贞,“窦侍中你杀她,不是因为她有罪——”
他一字一顿:“是因为她活着,会让你在长公主面前,不够‘忠诚’!”
“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投名状,证明你和韦氏彻底划清了界限!”
“是因为——”
他的目光如刀,刺向窦怀贞:“你怕她日后会说出你当年在韦氏麾下,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窦怀贞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杜显不给他机会。
杜显从袖中又取出一本账册。
“陛下,这是臣调查窦怀贞贪墨一案,所获的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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