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中元夜的杀机

中元之夜，百鬼夜行。

长安城像一具浸泡在墨汁与暗红里的棺椁，裴侍郎府侧门悄然洞开，一顶不见丝毫喜色、覆着惨白素纱的轿子无声滑出。

没有唢呐，没有喧闹，只有纸钱被阴风卷起，如苍白的蝶，扑打着轿身上那个刺眼的“奠”字。

轿内，裴喜君端坐着，凤冠霞帔被换成了青绿色的冥婚服，金线绣的是往生咒文而非鸳鸯。

裴喜君视野有些模糊，心却跳得急促；掌心紧握着一枚冰凉的飞雁佩，她知道，这或许是今夜唯一能触到的、与那个灞桥柳下身影相关的东西。

期待压过了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她在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重逢”，或是等一个那人亲口的答案。

只裴喜君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刻就跟随在她的喜轿旁，两人不过咫尺之隔。

轿外，卢凌风一身玄甲，他扶着那具空棺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寂静长街两侧每一片阴影。

苏无名的计划在脑中反复推演，但他胸腔里擂动的，却是一种陌生的、近乎疼痛的焦灼。他听见轿内极轻的一声呼吸，都能让握枪的手微微一颤。

队伍行至崇仁坊与永乐坊交界的十字街口，异变陡生！

凄厉的哨音划破夜空，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檐扑下，为首者红裳翻飞，面覆方相，正是阴十一娘！她五指成爪，首取轿帘！

“护轿！”

卢凌风低吼，长枪如龙探出，精准格开十一娘的利爪，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打破了死寂。

埋伏的金吾卫与长安县衙捕手从暗处涌出，与黑衣劫匪战作一团。

卢凌风武艺高强，枪尖寒星点点，逼得阴十一娘连连后退，然而阴十一娘目的不在硬拼，她发出一串古怪音节，劫匪们忽地向不同方向溃散。

“追！一个不留！”

卢凌风心系轿中安危，但更知不能放虎归山。

然后不待卢凌风等人移动，夜空中月色仿佛骤然一凝，随即，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从一旁的屋檐间炸响！

那吼声混合着猛虎的威严与洪荒的戾气，让所有交战者心神剧震！

只见一道庞大的阴影自屋檐上轰然落地，尘埃稍散，现出一头巨兽。

形似猛虎，却大逾寻常虎豹数倍，皮毛并非寻常斑斓，而是呈现一种暗沉的青铜色泽，隐约有古老符文在皮毛下流转。

双目赤红如熔岩，口中利齿森然，头顶尖角森冷，缠绕着实质般的血色煞气。

正是只存在于边陲传说与古老卷宗中的异兽——伏虎兽！

伏虎兽落地后，毫无迟疑，巨爪一拍，便将两名试图拦截的金吾卫连人带盾击飞，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它仰头再吼，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卢凌风心急如焚，他长枪运转如飞，将毕生武学发挥到极致，枪尖每每点在伏虎兽身上，却只溅起火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难以刺入！

伏虎兽的利爪与獠牙却给他带来极大威胁，玄甲上很快添上数道深刻的划痕，鲜血渗出。

金吾卫结阵试图辅助，但伏虎兽冲撞之下，阵型屡被撕开，伤亡增加。

战斗惨烈无比，怒吼、兵刃撞击、兽吼、惨叫声响彻夜空。

卢凌风知道不能久拖，他看准一个机会，拼着硬受伏虎兽一记爪风扫过肩头，鲜血迸溅的同时，将全身内力灌注枪身，使出绝学“破军刺”，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光芒，首刺伏虎兽相对柔软的咽喉下方！

“噗嗤！”

这一次，枪尖终于艰难地破开了那青铜般的皮毛，深深刺入！

伏虎兽发出惊天痛吼，狂暴挣扎，将卢凌风连人带枪甩飞；卢凌风撞塌半堵残墙，口中喷出鲜血，却死死盯着那巨兽。

伏虎兽要害受创，凶性不减，但动作己显踉跄。它赤红的眼瞳死死瞪了卢凌风片刻，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然而就在卢凌风等人劫后余生之时，喜轿内的裴喜君却遭遇了生命中最恐怖的局面。

一只惨白的手从身后，捂住了裴喜君的口鼻，刺鼻的甜香涌入，她最后看到的是阴十一娘冰冷的眼睛，随后便陷入无边黑暗。

. . . . . .

另一边，元来县廨后堂。

苏无名与元县令对坐，案上温着茶，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骚动，苏无名举杯，“看来坊间不太平，元县令，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