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七月彗星至

延和元年，七月。

长安城的夜，依旧燥热难当。

白日里被烈日炙烤的街巷，到了夜间，热气依旧久久不散。

百姓们搬着竹椅坐在门前，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没有人注意到，夜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出现。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光晕。

后来，那光晕越来越亮，越来越长，渐渐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彗星。

自轩辕入太微，横贯天际。

七月辛未，彗星入于太微。

天象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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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消息传入宫中时，圣人正在用晚膳。

他听完禀报，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望着那颗拖着长尾的彗星，望着那片被异光笼罩的夜空。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了然。

“传德避灾……”

他低声自语。“这一次，朕终于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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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

长公主站在庭院中，仰头望着那颗彗星，她的眉头紧锁，目光幽深。

“来人。”

“在。”

“去请钦天监正来。”

片刻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被引入府中，他跪在庭前，望着那颗彗星，口中念念有词。

良久，他转过身，朝着长公主叩首道：

“公主，此乃除旧布新之象，彗星入太微，帝座有变，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灾——”

他顿了顿。“皇太子当为天子。”

太平公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皇太子当为天子？

这是什么意思？

她原本是想让钦天监正以此天象，警告圣人——太子有异心，当早做防范。

最好能趁机废了李三郎，另立一个听话的太子。

可这话落在别人耳中，会是什么意思？

她沉吟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算计，也有一丝——志在必得。

“好。”她说，“明日，你便进宫，将此话原原本本，说给圣人听。”

钦天监正叩首领命，长公主转身，望向那颗彗星。

她仿佛己经看见，太子被废、自己独掌朝纲的那一天。

可她没有注意到——那颗彗星的尾巴，正指向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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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中。

钦天监正跪在圣人面前，将昨夜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

他一字一顿：“皇太子当为天子。”

圣人静静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钦天监正愣住了，知道了？然后呢？

圣人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钦天监正满腹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得叩首告退。

殿门合上，圣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依旧明亮的夜空。

他忽然笑了，喃喃自语，“传德避灾……朕志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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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入长公主府时，太平公主正在与萧至忠、岑羲、杨茂谦议事。

她听完禀报，脸色骤变。

“什么？圣人竟想传位太子？”她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

萧至忠沉声道：“公主，此事若成，太子登基，假以时日，大权独揽，咱们这些人，怕是都没有好下场。”

岑羲也道：“公主，必须阻止！”

杨茂谦更是首接：“臣愿率百官，叩阙请愿！以彗星之象，请陛下废除太子！”

太平公主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望着那颗依旧横亘天际的彗星，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

她一字一顿：“去召集所有人，明日一早，率百官入宫，叩阙请愿！”

“告诉圣人——彗星之象，乃是上天示警，太子不当天子！”

“若不废太子，天下必乱！”

萧至忠、岑羲、杨茂谦齐齐起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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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微明。

太极殿前，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萧至忠、岑羲、崔湜、杨茂谦，以及数十名朝官，跪在殿前，齐声高呼：

“陛下！彗星之象，乃是上天示警！”

“皇太子不当天子！请陛下明鉴！”

“请陛下三思！请陛下三思！”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动宫阙。

太极殿内，圣人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他望着殿外那些人，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

他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想传位太子，他不想再当这个皇帝了。

可这些人——这些长公主的人——他们不同意。

他们不会让他轻易放手，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向身边的宦官，那宦官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又望向殿外，望向那片跪伏的人群，望向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良久，他忽然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虚弱，可那声音里，有一种——认命。

“让——”他顿了顿。

“让三郎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