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上齐,热腾腾的羊肉、炖得软烂的野兔、几碟时鲜野菜,还有一壶烫得恰到好处的酒。
在这荒山野岭的孤店里,能拿出这样一桌菜,确实算得上难得。
费鸡师早就顾不上别的,抓起筷子大快朵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真香”,仿佛方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
卢凌风坐在杜玉对面,端起酒盏,慢慢喝着。
他没有说话,杜玉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偶尔举盏示意,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樱桃坐在杜玉身侧,警觉地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几个药材商人和货郎依旧坐在原处,低头喝酒吃菜,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看上去与寻常过路客商无异。
可樱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首觉。
马雄坐在门侧,手按刀柄,不动如山。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他那双虎目,却像两盏灯,将店内的每一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
……
柜台后方,摩家娘子低头拨弄着算盘珠子,仿佛在算账。
可她的目光,却时不时抬起,落在那一桌客人身上。
先看那个锦衣白袍的年轻公子,此人气度冷峻,腰佩长剑,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可他那身衣袍的料子,又绝非寻常军士所能穿戴——那是蜀锦,一匹值数十贯。
再看那个后来进店的青衣男子,这人更不简单。
明明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这荒山野岭的孤店与长安城里的酒肆无甚分别。
他身边那个劲装女子,脚步轻盈,目光机警,分明是练家子。
还有那个守在门侧的魁梧大汉——摩家娘子的目光,落在那大汉身上。
那人就那么坐着,什么也没做,可那股煞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那是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摩家娘子的心,微微沉了沉。
她在这摩家店开了两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商贾,有官员,有江湖人,有亡命徒。
可像这一桌客人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她心里发毛的——不多。
她正想着,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咚…咚咚。
三声,有节奏,那是从地下传来的暗号。
摩家娘子的眼皮微微一跳,抬眼扫了一圈大堂。
那几个药材商人依旧在低头喝酒,货郎还在小声交谈,费鸡师啃着鸡腿满嘴流油,那青衣男子和锦衣公子正举盏对饮——没有人注意她。
她放下算盘,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朝店门口走去。
“外头雨大,我去看看院门关好没有。”她随口招呼了一声,便推门而出。
……
店门在身后合上,冷雨扑面而来。
摩家娘子快步穿过院子,朝前院走去。
这客栈的格局有些特别——寻常客栈的院子都在后面,可摩家店的院子,却在前面。
穿过店门,迎面便是一座宽敞的前院,西周是低矮的土墙,院中铺着青石,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而院子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祠堂。
那祠堂不大,只有一间小屋大小,可在这空旷的院子里,却格外显眼。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刻着模糊的莲花纹样,与这粗陋的荒野逆旅格格不入。
不知情的人看了,只会以为是这店主人敬奉的神灵。
可摩家娘子知道,这祠堂里供的,不是神。
是她父亲,还有他手下那些弟兄们的——命。
她快步走到祠堂前,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内,烛火摇曳。
一尊面目凶恶的神像,端坐在神龛之中。
那神像约莫半人高,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白眉长髯,手持宝珠。
神像下,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满面风霜,一身破旧的粗布褐衣,脚上的布鞋己经磨破了边。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瓷酒碗,正慢慢喝着。
若是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哪个落魄的老乞丐,躲在这祠堂里避雨。
可摩家娘子知道,这不是乞丐,这是她的父亲,也是摩家店这支猎宝团伙的首领。
“阿爷,”她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出了什么事?”
老者放下酒碗,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
“方才进来的那几个人,”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那个守在门侧的魁梧大汉,我见过。”
摩家娘子微微一怔:“阿爷见过?在哪儿?”
老者沉默片刻,“为父当年……还是游击将军时,曾在西域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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