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拨云见日

翌日，天光放晴。

一夜的风雨仿佛只是一场梦，晨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将山谷染成一片温柔的淡金色。

山林间的枯枝败叶上还挂着残存的雨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无数细碎的宝石。

摩家店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苏醒。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没有早起吆喝牲口的声音，只有偶尔几声鸟鸣，从远处的山林间传来，显得格外空旷。

店门半掩，一缕晨光斜斜照入，将昏暗的店堂切成明暗两半。

摩家娘子站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拭着早己干净无比的台面。

她的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又迅速收回，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警惕什么。

老仆佝偻着背，拿着一把拖布，在大堂中央慢吞吞地拖着地。

拖布划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重复，吱嘎，吱嘎，在这寂静的店堂里格外清晰。

楼上传来脚步声，摩家娘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若无其事的动作。

杜玉与樱桃从楼上下来，杜玉依旧是一身深青色行袍，发髻整齐，气度从容，仿佛这一夜的风雨和暗流都与他无关。

樱桃走在他身侧，今日换了一身干爽的劲装，眉眼间依旧带着警觉，却比昨日柔和了几分。

大堂里，马雄等人己经等候多时。

他们坐在角落的桌边，面前摆着几个空碗，显然己经用过了早饭。

见杜玉下楼，马雄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另一桌，卢凌风与费鸡师也在用早饭。

卢凌风依旧是一身白袍，端坐如松，面前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正慢慢吃着。

他的吃相很斯文，不急不缓，仿佛这不是荒山野岭的孤店，而是长安城里的雅致酒楼。

费鸡师坐在他对面，正狼吞虎咽地对付着一只烧鸡——没错，一大清早，他又在吃鸡。

满嘴流油，胡子上沾着碎屑，吃得心满意足。

见杜玉下楼，费鸡师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鸡腿，热情地挥手招呼：

“杜大公子！早啊！来来来，一块吃！这店虽然贵，但这烧鸡是真不错！”

杜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费鸡师身上，而是越过他，落在柜台后的摩家娘子身上。

摩家娘子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公子早，昨夜歇息得可好？”

杜玉走到柜台前，微微一笑：“歇息得很好，老板娘这店虽然偏僻，床铺却舒服。”

摩家娘子笑道：“公子满意就好，可要用早饭？小店有粥有饼，还有新炖的野鸡汤。”

杜玉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这就动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店堂，忽然问道：

“今日倒是冷清。昨夜那些客人呢？”

摩家娘子的笑容，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可她恢复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破绽：

“今日天晴，风雨停了，那些客人自然就走了；他们这些货商赶路，最重要的就是天气；好不容易放晴，还不赶紧上路？”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天不亮就走了，我还没起床呢。”

杜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他望着摩家娘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昨夜听老板娘讲，那些人里面有药材商人，倒是奇怪——”

他顿了顿，“昨夜没曾看见这客栈中有药材存放？”

摩家娘子的面色，微微一怔。

那怔愣只是一瞬，可那一瞬里，有太多东西——意外，警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依旧自然：

“许是才去采买吧？这些货商，又不是把货带在身上到处跑。他们在这山里收了药材，再回去取钱来买，也有的在山下集镇上采买。

老娘又不是百事通，上哪知道去？”

她说着，还耸了耸肩，一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杜玉望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让摩家娘子心里发毛的东西。

“老板娘说得是。”他点了点头，“货商的事，老板娘自然不必尽知。”

他转过身，朝马雄等人挥了挥手：“走了。”

马雄等人立刻起身，卢凌风也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费鸡师慌忙把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店门，头也不回地朝山道走去。

. . . . . .

店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摩家娘子站在柜台后，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攥得紧紧的。

老仆拖着地，慢慢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