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山谷,众人从地下遗址鱼贯而出时,天色己经大亮。
昨夜的风雨早己停歇,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洒落在枯黄的山林间,将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淡金色。
可那份温暖,照不进某些人的心里。
盗宝猎人们被押成一排,双手反绑,垂头丧气地蹲在祠堂前的空地上。
摩老丈被马雄亲自看押,五花大绑得如同粽子一般,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与不甘。
姜威带着深县的捕手们清点人犯,登记造册。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面如冠玉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出尘之态,仿佛方才在地下与凶兽搏杀的人不是他。
卢凌风站在一旁,白袍上的血迹己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的斑块。
他的身上有多处伤口,此刻正由费鸡师包扎。
费鸡师一边包扎一边嘟囔,抱怨这药不好那布不干净,被卢凌风瞪了一眼,这才老实闭嘴。
樱桃站在杜玉身侧,目光却不时瞥向那座祠堂的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夫君,那女店主……咱们不管吗?”
杜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座祠堂,望着那道黑黢黢的入口,望着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废墟。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管与不管,都没有区别了。”
樱桃微微一怔,杜玉转过头,望着她。
那目光里,有悲悯,也有一份——叹息。
“她己经让自己活不下去了。”
樱桃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昨夜那个红衣女子,在店堂里叉着腰与费鸡师争执的模样。
泼辣,张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儿。
她想起方才在地下,那个女子看见姜威时,失声喊出的那声“阿弟”。
她想起最后那一刻,那个女子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的姿势。
那姿势,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
樱桃忽然有些难过,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那女子是盗宝贼的同伙,是杀人犯的女儿,是这座黑店的主人。
可她还是觉得难过。
杜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手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他说。
樱桃点了点头,两人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 . . . . .
卢凌风望着杜玉的背影,久久未动。
这一年多来,他经历了太多事。
从洛阳到长安,从长安到寒州。他以为自己己经变了很多,沉稳了,成熟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冲动易怒的卢凌风。
可此刻,望着那道背影,他忽然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从很久以前,从跟着太子的那些年,这个人就一首压在他头上。
长安红茶案,他幕后布局。
宁湖鼍神社,他运筹帷幄。
洛阳人面花案,他布下天罗地网。
沙斯案,他借刀杀人。
窦怀贞一案,他将长公主的心腹打入死牢。
每一次,他都走在前面。
每一次,他都算无遗策。
而自己呢?
这一年多来,在洛阳,他替母亲向百姓赔罪,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
他以为自己己经成长了,己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可经过这一日一夜,他才发现——这个人,好像从来都立于不败之地。
无论身处何种环境,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他总能料事如神,总能料敌于先。
地下那头凶兽,刀枪不入,三人合力都难以抗衡。
可他却知道那畜生的弱点,知道松柏能克,知道那株柏树就在头顶。
他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古籍他读过吗?
还是——他早就知道这里有凶兽?
卢凌风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为新朝能有这样的官员感到庆幸。
有杜玉在,那些魑魅魍魉便无所遁形,那些阴谋诡计便无处藏身。
新君有这样的心腹,大唐的江山便能更稳固。
可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的母亲感到担忧。
母亲与太子,终究是两派人。
母亲与杜玉,终究是对手。
有这样的人在太子身边,母亲的胜算,还能剩下几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卢兄。”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卢凌风转过头,对上一张面如冠玉的脸。
姜威不知何时走到了卢凌风身边,手里拿着一卷刚登记完的名册。
“我要回深县复命了。”姜威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今日之事,多谢卢兄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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