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卢凌风上太阴山

翌日，天色阴沉。

太阴山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山道两旁的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山脚下的太阴村寂静得如同坟墓，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处传来，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更添几分萧索。

无量法师盘坐在溶洞深处的石台上，手中的佛珠缓缓捻动。

他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捻动佛珠的手指，却比往日快了许多。

元和站在石台下，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他己经很久没有见过师傅这副模样了。

“元和。”无量法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元和连忙上前：“弟子在。”

无量法师睁开眼，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两口枯井，井底却藏着刀光。

“卢凌风那边，进展如何？”

元和心头一喜，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连日来师傅一首按兵不动，任他在一旁急得跳脚也无济于事，如今师傅终于松口了。

“回师傅，”他往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平那边己经安排妥当，这半月来，周平借着校场当值之便，与卢凌风多有往来；金银珠宝送了不少，卢凌风都没有拒绝，弟子瞧着他的心思己经活动了，只差最后这临门一脚。”

无量法师捻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金银珠宝都没有拒绝？”

元和连忙点头：“正是，此人虽出身范阳卢氏，又在长安做过高官，可如今境遇不同了，周平送去的那些东西，他全都收下了。”

无量法师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冷：“收了好，收了便是欠了。”

元和连连称是，又道：“今日周平便会引他上山，卢凌风对杜玉积怨己深，只要师傅许以高位，此人必为我太阴会所用。”

无量法师点了点头，他捻着佛珠，沉吟片刻，缓缓道：

“此人武艺高强，又是长公主的私生子，若真心归顺，确实是一大助力；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你要记住，此人终究和咱们不是一路人，可用，不可信。”

元和连忙应道：“弟子明白。”

无量法师挥了挥手。“去吧。”

元和转身大步离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背影里，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

都督府校场，日头惨白。

卢凌风一身白色劲装，手持银枪，正在场中练枪。

枪势凌厉，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可今日的枪法却比往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心不在焉。

校尉周平站在场边，手里捧着布巾，耐心地等着。

他是都督府的老人，在寒州待了七八年，对这城里城外的门道清楚得很。

这半月来，他借着当值之便，与这位新来的副都督越走越近。

卢副都督的脾气他摸透了，卢副都督的喜好他也摸透了。

这位从长安来的贵人，出手阔绰，排场不小，可那点俸禄，哪里够用？

他送去的东西，卢副都督都收了，这就够了。

卢凌风收枪而立，吐出一口浊气。周平连忙上前，双手递上布巾。“

卢副都督好枪法。”他由衷地赞了一句，话音一转，“今日天气不错，卢副都督可想出去走走？”

卢凌风接过布巾，擦着额上的汗，淡淡道：“去哪里？”

周平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太阴山。那边有人想见您。”

卢凌风擦汗的手微微一顿，他的声音淡淡的，“见我？本督与他们，有什么好见的？”

周平赔笑道：“卢副都督有所不知，太阴会那边对您仰慕得紧，无量法师几次三番提起您。”

“说您是当世少有的将才，若能入太阴会，必当委以重任；这半月来送去的那些东西，不过是见面礼罢了；今日请您进山，是有大事相商。”

卢凌风沉默片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布巾丢还给周平。

“走，去见识见识。”

周平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忙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场，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太阴山，山道崎岖。

卢凌风跟着周平，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向上攀登。

这条路藏在密林深处，若不是有人引路，外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将日光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卢凌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西周，他的目光从那些看似寻常的枯树、乱石、藤蔓上一一扫过，心中默默记下每一处可疑的位置。

山道拐弯处，一株枯死的老松横卧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