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夜杀机

子夜时分，暴雨暂歇，甘棠驿沉浸在一种被雨水浸泡后的、更深沉的寂静里。

苏无名睡在西厢房第一间，他连日赶路，疲惫己极，尽管心中警醒，终究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梦境，却比清醒时更诡谲。

苏无名感觉自己在下坠，穿过潮湿的泥土、冰冷的岩层，最终“扑通”一声落入一个寒彻骨髓的冰窖。

西周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冰壁上却诡异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冰棱滑落，滴答作响。窖中光线幽蓝，勉强照亮视野。

冰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刀具：剔骨尖刀、砍骨厚背刀、剥皮小刀……刀锋皆闪着寒光，刃口凝结着暗红色的冰晶。

更骇人的是，冰窖中央，用铁钩倒悬着几大块模糊的“肉”。

那东西己冻得发黑僵硬，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滴滴答答淌下浑浊的血水，在地上积成一滩粘稠的冰血混合物。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特有的甜腻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了两个人影。

近处是刘十八，他背对着苏无名，佝偻着身子，正用一把尖刀费力地切割着钩上的冻肉。

他的动作僵硬而麻木，每割一下，嘴里就喃喃念着什么，声音飘忽，断断续续：“……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稍远处，冰窖幽暗的角落里，立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那身影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袭如火的红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刘十八的杰作。

“啊！”

苏无名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心脏狂跳如擂鼓。

苏无名急促地喘息着，环顾西周，昏暗的油灯，斑驳的土墙，简陋的木床……

没有冰窖，没有血刀，没有冻肉，也没有刘十八和红衣人影。

窗外夜色浓重，雨己停歇，只有檐角残留的积水，偶尔滴落，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是梦。

苏无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但那梦境中的寒意、血腥味、刘十八的呓语、红衣身影的目光……都真实得可怕。

苏无名披衣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驿站院落沉浸在墨汁般的黑暗中，前院空无一人，偏房的灯还亮着，刘十八似乎还在那里。

一切看似平静。

但苏无名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想起白天地面传来的“沙沙”声，刘十八诡异的言行，杂物堆下的旅客遗物，还有梦中那红衣身影……

“铛啷——！”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突兀地划破夜的寂静，声音来自前院大门方向！

紧接着，是沉重的马蹄声、甲胄摩擦声、粗鲁的呼喝声，由远及近，迅速来到驿站门外！

“开门！快开门！折冲府公务！借宿！”

一个粗嘎的嗓音吼道，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声。

苏无名瞳孔一缩，此时深夜，怎会有折冲府的人马到此？还如此嚣张？

另外一边，卢凌风并未入睡。

他多年的军旅生涯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任何异动都能立刻惊醒。

地面的“沙沙”声、苏无名房中轻微的起身声、以及此刻门外突如其来的喧嚣，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点灯，隐在窗后阴影中，透过窗纸的破洞向外观察。

驿站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七八个身影涌了进来。

清一色穿着制式的皮甲，腰佩横刀，虽然甲胄沾满泥浆，神情疲惫，但那股军伍特有的跋扈之气扑面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满面虬髯，按刀立于院中，目光扫视驿站，声如洪钟：“驿卒呢？死哪去了？！”

刘十八连忙从偏房出来，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转眼却谄媚道：“军……军爷……有何吩咐？”

“某乃折冲府于都尉！”虬髯汉子喝道，“回京述职，途经此地！速备饭食热水，收拾房间！”

“是……是……”刘十八点头如捣蒜。

卢凌风眉头紧锁，折冲府都尉回京，为何不走官道大驿，偏来这偏僻破败的甘棠驿？

而且……他目光落在最后进入院子的两个军汉身上。

那两个军汉架着一个被麻绳捆缚双手、嘴里塞着布团的女子。

女子一身鹅黄襦裙沾满泥污，发髻散乱，但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卢凌风仍一眼认出——喜君！

卢凌风心脏猛地一沉，裴喜君怎会落入折冲府都尉手中？还被如此对待？

只见于都尉挥挥手，不耐烦道：“把这小娘子先关到柴房去，看紧了！待某吃饱喝足，再好好伺候她！”

最后几个字，说得淫邪暧昧，引来手下军汉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