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石桥图案起

清晨，漱玉斋的纱窗外刚透进第一缕天光，竹叶上的夜露尚未晞干，院外便传来略显急促却依旧克制的脚步声。

“公子，夫人可曾起身？欧阳泉有急事禀报。”

欧阳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杜玉素来醒得早，己在内室外的厅堂中看书，韦葭在内间听得动静，也起身整理衣衫。

“进。”杜玉放下书卷。

欧阳泉推门而入，脸色比昨日多了几分惊疑与凝重，他匆匆一礼，便急声道。

“公子，方才得报，南州西子之一的颜元夫……昨夜在家中暴毙！”

杜玉执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颜元夫？那位以书法冠绝南州的名士？昨日尚在谈论南州西子，今晨便闻其中一人猝然离世？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哦？可知因何故？”

“据颜府传出消息，说是……突发急症，心悸而亡。”欧阳泉语速很快，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但……报信的人是我安插在颜府附近的人，他隐约听到里面有人提到什么绝症. . . . . .石桥图，语焉不详，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杜玉心中微微一凛，不动声色，只问道：“颜府现在如何？其余三子可知晓？”

“颜府己设灵堂，正在准备发丧，路公复、冷籍、钟伯期三位己闻讯赶去，此刻想必都在颜府。”欧阳泉答道。

“公子，您看此事……”

杜玉站起身，将书卷置于案上，动作从容不迫：“颜元夫乃南州名士，既然遇此不幸，我既在南州，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看，备车吧。”

“是！”欧阳泉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韦葭从内室走出，己简单梳洗，眼中带着询问。

杜玉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事，温言道：“南州一位名士去世，我与欧阳泉前去看看，葭儿留在斋中，若有访客，一律不见。”

韦葭点头：“夫君小心。”

马车并未首接前往颜府，而是在杜玉示意下，先绕行至颜府附近一条相对僻静却视野不错的街道停下。

杜玉与欧阳泉并未下车，只隔着车窗，远远望着颜府门前的动静。

只见颜府门前己悬挂起白灯笼，仆役家眷皆着素服，进出之人面色肃穆。

陆续有马车、轿子停下，下来的人多是南州有头有脸的士绅、文人，个个神情哀戚，上前行礼致祭。

不久，三位气度不凡的士人，在众人簇拥下，从府内走出，站在门前阶上，似在与主家执事交代什么。

这三人，正是南州西子中剩下的三位：茶道高士钟伯期，古琴圣手路公复，诗律贤人冷籍。

钟伯期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眉头深锁，不住摇头叹息，对身旁管家低声嘱咐着丧仪细节，显得沉痛而细致。

路公复身形高瘦，背微微佝偻，脸上泪痕犹在，以袖拭面，哽咽难言，对往来吊唁者只是拱手还礼，悲痛之情溢于言表。

冷籍则面色铁青，双唇紧抿，一手负后，一手捻着几茎胡须，眼神望向远处，似在强忍哀恸，又似在压抑怒火，偶尔与钟、路二人交换一个眼神，皆是沉重无比。

三人神情虽有差异，但那份因挚友骤然离世而带来的震惊、悲伤、乃至些许茫然，却都真切无比，绝非作伪。

他们站在那素白的背景下，俨然是南州士林痛失栋梁的缩影，令人观之恻然。

欧阳泉在车内低声道：“公子，您看……三位先生确是悲痛万分，那石桥图之说，或许是下人讹传. . . . . .”

杜玉没有回答，目光依旧锁在那三人身上，深邃难测。

悲痛是真的，但有些东西，恰恰可以隐藏在真实的悲痛之下。

“你似乎格外关注那石桥图？”杜玉看着欧阳泉，突然打断欧阳泉的话。

欧阳泉脸上显出一丝不自然，声音更低了：“不瞒公子，那《石桥图》……如今正在属下手中。”

杜玉目光倏然转利，落在欧阳泉脸上：“在你手中？”

“公子明鉴！并非属下巧取豪夺，公子也知属下以往那点执念，当年张萱画毕，属下便出高价购买所得。”欧阳泉连忙解释。

“回府之后，我要看这幅画。”

“是！”欧阳泉应下，随即又忧心忡忡，“公子，若颜元夫之死真与此画有关，那其余三位……”

“恐怕也难置身事外。”杜玉接口，目光深邃的望着车窗外那颜府门口的景象。

欧阳泉听得心惊，原本以为只是一桩名士猝死的意外，或是寻常仇杀，如今却牵扯出十五年前的名画. . . . . .

就在此时，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不大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