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宁湖城紧紧包裹。
白日里的喧嚣与官场上的虚与委蛇,此刻都沉入了梦乡,唯有更深处的暗流,在阴影中悄然涌动。
曾三揖那矮小佝偻的身影,如同夜行的地鼠,离开了自己的府邸。
他没有乘坐任何车驾,甚至连一个随从都没带,只身一人,融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并未走远,只是看似漫无目的地在邻近的街巷间穿行,时而驻足倾听,时而折返绕路,警惕性极高,显然是防止有人跟踪。
绕了数条街巷,确认身后并无“尾巴”,曾三揖最终闪身进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座与他的府邸仅有一墙之隔、规模却稍大些的宅院。
院门紧闭,黑漆大门上并无显眼匾额,只在门楣角落处,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形如三瓣莲花的浅刻标记。
曾三揖没有叩门,而是走到侧墙一处看似普通的地方,伸手在墙砖上以特定的节奏轻叩了几下。
片刻,墙上一块砖石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暗门。
他矮身钻入,暗门随即在他身后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从外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门内是一座布置清雅的小院,与曾三揖府中的俗艳风格截然不同。
正屋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
曾三揖整理了一下因钻洞略显凌乱的衣袍,快步走到正屋门前,并未立刻进入,而是恭敬地垂手立于门外,低声道。
“属下曾三揖,求见使者。”
屋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进来。”
曾三揖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几架书籍,墙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宝剑。
桌后端坐着一位年约西旬、面容冷峻、目光锐利的男子,身着常服,正是宁湖司兵参军——吴昧。
“曾三揖见过使者。”
曾三揖上前几步,深深一揖,姿态比在杜玉面前更加恭顺,甚至带着一丝畏惧,他那丑陋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忧虑。
“那杜玉……来者不善啊!今日堂上,他虽未深究,但句句不离鼍神社,眼神更是锐利得吓人。
下官……属下只怕,他是嗅到了什么味道,此番前来,绝非仅仅为了查李鹬的案子那么简单!”
吴昧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曾三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慌什么?一个巡察使罢了,纵然有些背景,又能如何?宁湖不是长安,这里,天高皇帝远。”
吴昧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鼍神社信众十万,遍布宁湖城乡,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几个来回。更遑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宁湖州八百府兵的名册、器械、粮饷,乃至大半军官的升降把柄,尽在我手,他杜玉就算有三头六臂,没有兵,在这宁湖地界,也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若他真敢轻举妄动……”
吴昧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变得阴森:“那就让他步那不知死活的李鹬后尘!鼍神发怒,再吞一个不长眼的刺史,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曾三揖听着,脸上的忧虑并未减少,反而更添焦灼。
“使者,不可轻敌啊!那杜玉绝非易与之辈!他身边那个叫马雄的,武功高得吓人!前夜在城外鼍神庙,沈领司带了一二十个好手,竟被他一人一刀,如同砍瓜切菜般杀得七零八落!
若非他故意放沈领司回来报信,只怕……此人万夫莫当之勇,恐非寻常府兵所能制!而且……”
曾三揖压低声音,带着恐惧。
“据沈领司所言,当时庙中还有一人,似是……似是那李鹬的女儿!如今怕也落入了杜玉手中!那丫头定然知道不少,万一吐出些什么,再结合李鹬可能留下的东西……滋体事大,不可不防啊!”
听到李鹬的女儿可能落入杜玉手中,吴昧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这确实是个变数。
李鹬那个硬骨头,死了都不安生。
“马雄……褚樱桃……”吴昧低声重复,沉吟片刻。
“杜玉此人,确需慎重;他能得太子信重,执掌巡察使之职,又敢首入宁湖这潭浑水,必有所恃;单凭宁湖之力,或可周旋,但若其调动外力,或联络江南其他州府……”
吴昧抬起头,看向曾三揖,做出了决定。
“你所虑不无道理,此事己非我等可以独断,杜玉来势汹汹,又有猛将和关键人证在手,必须请圣使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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